上禮拜五早上，九月十八日，店裡來了個特別的客人。

為了呼應篇名，就暫且稱呼他為「呵呵」吧！

呵呵是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背了個背包，手裡拿著一瓶維士比

，走路有些搖搖晃晃的來到我們面前。

么壽！一大早就喝醉，會不會太扯？這是我看到他的第一感覺。

「老闆，來兩碗大碗白飯，一盤肉皮，還有筍子湯！」點完菜，

他就拉開我們攤子旁瓦斯桶側的椅子坐下。

一聽到對方點的，我就更加確定對方喝了很多，因為沒有客人會

這樣點。兩大碗白飯，卻只配肉皮和筍子湯？這組合太怪異了！

再說，大多數的人都是先點一碗白飯，如果覺得沒吃飽，才會再

點一碗，沒有人一開始就點兩大碗的啊！

於是，我開始注意呵呵，擔心他會不會因為喝醉而做出什麼無法

控制的事情，像是突然把瓦斯管轉開，然後聞起了應該不能聞的

瓦斯，或是衝到我面前搶走菜刀，再不然就是偷偷摸摸跑到我妹

或阿源的背後，朝她們的胸口用力一捏！

（咳咳……阿源是D罩杯，我妹是E罩杯，這種事情不是不可能

發生的！）

為了防止意外，我不得不提高警覺，好防範呵呵可能出現的脫軌

行為。

但……呵呵比我想像的還要有自制能力，雖然他擺明喝醉了，也

擺明了走路東偏西歪，但起碼他點菜的語氣很正常、口條很清楚

、發音也很標準……

我想，應該不至於出什麼亂子吧。

於是，我就暫時不理他了，反正每天都有人拿維士比來我們店裡

配飯喝，呵呵頂多和他們一樣，邊吃飯邊自言自語，等到吃飽了

喝爽了，自然就會乖乖付錢走人。

相信呵呵也是這樣。

但，我錯了。

呵呵之所以是呵呵，就因為他跟其他人不一樣啊！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切肉切到一半，抬頭發現呵呵在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又抬頭，呵呵還是一樣在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我轉頭，么壽，發現我爸也在呵呵笑。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該死，這次是我，我竟然也呵呵了！

沒錯，呵呵之所以是呵呵，就在於他真的太會呵呵笑了，他可以

從低調的獨自呵呵，到後來毫不在意我們目光的呵呵，再到最後

超強渲染力的呵呵放送！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我妹也呵呵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阿源跟著加入呵呵。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竟然連我媽也不行了！

就這樣，呵呵從獨自呵呵開始，最後變成我們全家都呵呵呵呵。

「奇怪，他到底是在呵什麼，有這麼好笑？」我爸很納悶。

「呵呵呵呵……我不知道啊，但是我忍不住呵呵啊！」我說。

「唉，酒喝太多，腦子秀逗秀逗了，呵呵！」忘了誰偷偷說的。

「但是看他呵成這樣，就覺得很好笑啊，呵呵呵呵～～～」

我爸一語道出了我們為什麼跟著一起呵呵的原因。

是的，就是因為呵呵的呵呵實在太好笑了，讓我們覺得他好快樂

，快樂到連我們都被影響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的笑聲開始變大了。

本來我們只好意思小小聲的跟著呵呵，但因為呵呵實在太過不顧

他人眼光，搞得我們如果不跟著大聲呵呵，會覺得對不起他。

於是我們也大聲呵呵了。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的呵到最後，我甚至懷疑現場有些客人也偷偷

加入我們的呵呵一團。

（這不是人性的通病嗎？趕流行啊！）

你呵呵我呵呵的大家呵呵畫面，真的有夠好笑的，好像這一家人

都是神經病一樣，而最神經的一點是……

沒有人知道我們在笑什麼，就連我們自己也不知道！

但呵呵（名詞）到最後，已經呵呵（動詞）到讓我們覺得他有點

不對勁，讓我覺得有些毛骨悚然，因為他不只是發出呵呵的笑聲

而已，他呵到最爽的時候還會忍不住拍自己的大腿，甚至做出跟

空氣講悄悄話的動作，然後又因為對話太好笑了，所以讓他呵呵

的更加誇張。

高潮，我想不過是這樣而已。

但，那感覺其實很毛啊！

尤其當我突然看到當天日曆上頭寫著「農曆七月三十日」時，我

更是毛到了極點！

靠！難道呵呵之所以呵呵，是因為他正在跟我看不見的朋友聊天

嗎？！

不會吧！呵呵該不會是把我最怕的東西引到我們攤子前，然後邊

喝酒一邊吃白飯的跟對方道別（說不定那第二碗白飯，就是點來

給他朋友品香的！），說不定還約好了明年七月初一，一樣還是

來這家麵店吃滷肉飯吧？！

靠！真的很毛啦！

還好，最後證明是我想太多，因為我後來又看到呵呵說悄悄話的

對象原來只是他的背包，而不是我自以為的那團空氣，我就多少

放下了心。

因為如果真的有他朋友在的話，他應該不會把背包放在他身旁的

椅子上，而是把位子讓出來，讓朋友可以坐才對。

是這樣吧？

我們對活著的朋友都這樣了，沒道理對死去的就不給椅子坐啊！

於是我不怕了，因為我開始相信呵呵了不起就是喝酒喝多了所以

人也瘋了，才不是因為他能跟那些傢伙對話所以才會呵呵呵呵的

呵個沒停……

我才好不容易說服自己，卻又隨即被呵呵背包上的一張個人照給

搞糊塗了，不得不懷疑呵呵其實是看得見的，只是他看見的對象

不是那農曆七月才會來的朋友們，而是平常很多人想看見卻根本

沒機會看見的。

（如果真的能看見，我想當下很多人會忍不住跪下來飆淚吧！）

因為那張個人照上的不是一般人，而是……

觀世音菩薩。

我的媽啊！跟救苦救難的觀世音菩薩也能呵呵？

呵呵，你也太會喝了！

今天一大早到店裡，車還沒停好，就知道事情不太對勁了。

老爸沒有站在平常站的位置，那個我每天騎到巷子尾就能看到的

安心身影，不見了。我趕緊停好了車，走進店裡，迎面而來的是

老媽一臉皺眉的神情。

老爸，就站在老媽旁邊，攙扶著她。

「怎麼了？」我假裝鎮定地問。

「你媽早上醒來說心臟不太舒服，要我送她去醫院。」爸說。

什麼？心臟不舒服？怎麼了嗎？

我爸也不知道，總之一向很能耐痛的老媽這次是撐到受不了了，

才會要我爸送她去醫院，可見情況比我想像中的嚴重。

「好，我跟著你們一起去！」我說。

「不行，七點半了，客人快來了，你留下來煮麵。」

什麼！我爸這句話遠比我媽身體不舒服還要來的讓我震撼！叫我

煮麵給客人吃，那比叫我脫光了在客人面前跳舞還難啊！

「別擔心，大多數的料我都準備好了，你只要照著平常我教你的

步驟來做就好，一定可以的啦！」我爸顯然一點都不擔心。

「可是我……」

「如果到醫院檢查沒什麼問題的話，我們馬上回來。」

「可是我……」

我話都還沒說完，我爸就扶著我媽離開了。

「可是我……平常都沒有認真學啊……」這是我沒說完的話。

沒辦法了，爸媽既走之則安之，店既然都開了就得做生意才行，

於是我套上了圍裙等客人上門。

菜鳥主廚的第一次，就這樣意外開始！

而該死的是，平常總是分批來的客人們，這次竟然給我一起來！

而且一次來了十幾個！

「老闆，我要大碗滷肉飯、地瓜葉和菜頭湯！」

「好，馬上來！」

「切仔麵兩碗、魯白菜、豬頭皮、吳郭魚兩尾！」

「好！好！好！」

「小碗滷肉飯加蛋、三層肉、肉皮、滷豆腐……」

「好，我馬上做！」

「老闆，我要肉羹麵不加油蔥，吳郭魚薑片多一點，還有豬心豬

舌頭各來一份！」

媽的，這些客人七嘴八舌叫著他們要吃的東西，但我只有一個人

和一顆腦袋，前面客人點的菜我都還來不及記住，馬上就被後面

客人喊的內容覆蓋過去。

更該死的，是我妹和越南妹阿源怎麼還不來！

不管了！現在這局面只能硬幹，幹過去就出師了！

但！我發現事情沒有我想像的簡單，我爸剛剛說什麼東西都準備

好了，我只要照他平常教的就行……可是當我要準備下麵時，我

才發現瓦斯用完了！

不只如此，滷肉飯的滷肉根本還沒加熱！吳郭魚也還在煮，甚至

根本沒調味！而客人要吃的三層肉、豬心、豬舌頭等等的小菜，

壓根還是生的啊！

所以，我在煮麵給客人吃之前，還得先換瓦斯才行，然後繼續幫

滷肉加熱，把生肉丟進熱水裡滾燙，把鹽巴味精胡亂丟進魚湯裡

……

拜託，我只求味道就行，才不管到底差多少！

就這樣，我一碗一碗滷肉飯的送到客人面前，一尾一尾魚的送進

他們肚裡，一片一片豬心豬舌頭的依序切好，最後，我竟然真的

把所有客人點的東西都一一完成了！

吼！我超驕傲的啦！我超得意的啦！我替我爸感到開心，因為他

兒子終於順利接下他的棒子！我也替我媽感到欣慰，因為即使她

身體不舒服，我也不用讓她擔心！

我驕傲開心虛榮囂張到了極點，幾乎就要在客人面前笑出來了！

「老闆，我點的是滷肉飯，不是切仔麵！」

「啊？」

「喂！這吳郭魚太鹹了吧！我有高血壓耶！」

「什麼？」

「噁！這肉裡面怎麼還是生的啊？」

「是喔！」

「老闆，你太差勁了，你煮的這玩意能吃嗎？」

「不會吧……」

剛剛還吃的很開心的客人，這下子突然全翻臉了，不是怪我送錯

了東西，就是嫌我煮的難吃到不行，再不然就是一臉想翻桌扁人

的模樣，嚇得我不知道該把手上的菜刀放下還是高高舉起。

這……這慘了！

這……太悶了！

這……太遜了！

我一個難得的獨當一面的機會，竟然就這樣硬生生的夭折，而且

還死的蠻慘的。

沒辦法，在老爸老媽回來面前，我得處理善後才行，無論如何都

不能害爸媽失去了老主顧，不然我之後的日子會很難混啊！

先……道歉吧，好歹先安撫客人的心才行。正當我想一一向客人

磕頭賠罪時，心理突然覺得怪怪的。

咦！我爸的麵店擺飾怎麼跟平常不太一樣？

咦！越南妹阿源平常總是比我還早到，怎麼到現在都還沒來？

咦！這些客人一來就點東西吃，卻沒先問老闆怎麼不在呢？

太不尋常了！

莫非……這一切……都不是真的！

吼！我懂了！

這根本不是真的啊！

我根本是在做夢啊！

吼！當麵店小開當到連做夢都在煮麵，可見我有多認真啊！

（認真的男人最帥的啦～～～！）

話說，上禮拜五早上，我們店裡的越南妹阿源突然走到我面前，

問了一個我怎麼樣也聽不懂的問題。

「哥哥，那個魷魚梗………△β☆＆％？」她說。

「什麼？」

「就是那個魷魚梗啊！八拉八拉的……」

眾所皆知，嫁來台灣的越南女生即使再怎麼努力，說話都會有種

特殊的腔調，而那腔調有時就會成為我跟阿源間溝通上的障礙。

當她可以把「肝連」講成「花蓮」時，大家就知道那之間的落差

有多大了，於是乎當我切了肝連請她送給客人時，店裡就會充斥

著她大聲嚷嚷的聲音：

「花蓮！誰點的花蓮？！」

因此，當她跟我講「魷魚梗」的時候，我直覺知道她鐵定不是在

講魷魚之類的東西，一定是其他有的沒的。

但我決定鬧她。

「什麼？魷魚梗？魷魚有梗嗎？」我故作震驚的問。

她跌倒了一下，用她最常用的綜藝節目式的方式跌倒，然後拼命

搖頭，繼續說：「不是，是魷魚梗！」

喔！我知道了，肯定是她的「梗」發錯了音，不應該是三聲，而

是一聲才對。

「喔！我知道了，妳在說魷魚羹對吧！」

「不是！是魷魚梗！」

「對啊，就是魷魚羹啊！」

於是我把話題轉向了在我們店附近賣魷魚羹的龍哥身上。

「吼！龍哥的魷魚羹很好吃耶！超多人買的啦！」

「不是魷魚羹，是魷魚梗！」

「吼！妳一定要找時間去吃啦！我也很愛吃的啦！」

「唉唷，不是魷魚羹，是魷魚梗！」

「我知道，是魷魚羹嘛！妳就從菜市場走出去，轉個彎就會到了

，一定要去吃啊！」

「不是魷魚羹，是魷魚梗！」

魷魚羹？

魷魚梗！

魷魚羹？

魷魚梗！

我們兩個就在店門口前魷魚羹來魷魚梗去的，吵了沒完沒了。

本來，我心裡知道她說的根本不是龍哥的魷魚羹，但鬧到最後，

我情感面竟然相信她說的就是魷魚羹！

是魷魚羹！

是魷魚羹！

是魷魚羹！

我開始有點不高興了，因為我就說是魷魚羹了，而且我發音發的

很標準，但越南妹阿源始終覺得我說的根本是錯的，彷彿我發音

根本不正確，所以被她嚴厲指責。

後來，她好像又想到了什麼關鍵似的，眼睛發亮似的說出一個我

意想不到的字：

「冰！對啦，是冰啦！魷魚梗的那個冰！」

我的媽啊，這下我真的頭暈了，到底是魷魚梗還是魷魚羹就已經

搞不定了，現在竟然連魷魚都變成了冰！

魷魚做成的冰？！

我他媽的吃過芋頭冰、紅豆冰、仙草冰、愛玉冰……，就是聽都

沒聽過魷魚冰！

魷魚做成的冰，那能吃嗎？

乾脆直接從冷凍庫拿出結凍的魷魚啃不啃不就得了！

「就是魷魚梗的那個冰啊！」她還在堅持。

但我已經放棄了，我決定請阿源去找比較聽得懂越南國語的我妹

，讓她去理解阿源口中的魷魚梗冰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但沒多久，我妹也投降了，她一臉苦惱的走到我身旁，問我知不

知道「魷魚梗的那個冰」是什麼。

我不知道，我妹也不知道，但阿源卻很清楚那是什麼，只是她怎

麼樣也說不清楚罷了。

最後，我們三人都放棄了，決定先不管魷魚梗冰，先認真做生意

再說。

兩小時之後，客人慢慢少了，我妹和阿源正肩併肩地一起洗碗，

突然，我妹驚呼了一聲，興高彩烈地跑到我身旁。

「我知道她在講什麼了？！」

「什麼講什麼？」

「就是那個魷魚梗的冰啊！」

「喔，那是什麼？」

我等待我妹的回答，但我妹卻忍不住自己先笑了出來。

「吼！差很多喔！根本不是魷魚！也不是冰！」

「阿不然是什麼？」我超想知道。

「是……哈哈哈哈！」她笑得更誇張了。

「靠腰，到底是什麼啦！」

我開始不耐煩了，開始想罵人了。

但是，當我妹宣布正確解答的時候，換我差點笑倒在地上了。

因為真的差很多。

阿源說的真的不是魷魚梗，也不是冰。

她說的是……

憂鬱症那個病！

非死不可，就是FACEBOOK，也是俗稱的臉書。

很久以前，就有朋友推薦我玩，但我因為它的名稱是英文，所以

始終提不起興趣。

（沒錯，我自以為它是英文介面的啊！）

最近，陸陸續續在信箱裡看到誰誰誰邀請我加入FACEBOOK。

最近，漸漸聽到朋友說開心農場好好玩，玩到冷落了我。

最近，慢慢聽到有人說玩這個會上癮，比大麻還可怕！

聽到最後，靠！連我都忍不住想知道這玩意到底哪裡好玩，於是

終於去申請了一個，想來玩玩看。

但！

截至目前為止，除了有看起來像正妹的女生加入我，除了有人可

以留言給我、我可以留給人家，除了可以偷看有沒有哪個朋友的

朋友是正妹外……

我一點都不覺得非死不可哪裡好玩啊！！！

是我太笨了嗎？

是我跟不上時代嗎？

還是我壓根沒有玩這個的慧根？

我甚至連開心農場要去哪裡開都不知道啊！！！

吼！

這種被排擠的感覺，真不好受！誰可以告訴我，非死不可到底要

怎麼玩才好玩！開心農場怎麼搞才會開心？！

我也想跟上時代啊！！！

（對一個麵店小開來說，時代彷彿都停止不動了……）

有在玩FACEBOOK的朋友，或是已經上癮的朋友，或是在開心

農場裡真的很開心的朋友，請你們告訴我，FACEBOOK到底哪裡

好玩？！

我很想知道啊！

對了，想加入我的朋友，就自己加吧。

我想，在FACEBOOK上，我塗鴉牆上的廢話應該會比這裡多。

說不定，那裡的人氣反而會比這裡旺……

（沒辦法，誰叫我一向喜新厭舊啊！）

ggbb6403@hotmail.com

（唉……這時才發現我應該另外取帳號的，這等於同時公開自己

的MSN帳號啊！）

（好吧，想加的朋友就加吧，我也很久沒認識新朋友了。）

今天，我和我爸有了短短幾句很蠢的對話，蠢到即是這篇文章寫

起來注定會很短，我還是想把它記錄下來。

話說，平常都是我負責切豬皮的工作，但有時候當我正忙或是我

爸太無聊，他就會把豬皮搶過去切掉。

通常，我們會把豬皮切得正正方方並且有一定的大小，但我爸切

的永遠都會比我大，因為我覺得豬皮小小塊的吃起來比較方便，

也不太會讓客人吃得滿嘴都是豬皮，所以都會切得比較小。

（能想像女客人張開大嘴塞進大塊豬皮的畫面嗎？很不雅啊！）

但，我爸今天拿了一塊明顯切得過小的豬皮放在我面前。

我一看，心裡隱隱覺得不妙，老爸大概要說我這塊切得太小了，

客人會不喜歡，以後不要再切這麼小……之類的話吧。

（以下對話，請大家自行翻譯成台語。）

「你看，這塊怎麼會切得這麼小？」我爸說。

「喔……」我不安的回應。

「熱水再燙過之後，它會捲起來，看起來更小。」他又說。

「喔……」我開始心虛，想說下一句老爸要開罵了。

但！我發現自己其實不夠瞭解老爸，因為他下一句說的話實在太

出乎我意料之外了！

「這塊是你切的，還是我切的？」他突然一問。

「啊？」我楞了。

原來，我爸偶爾也會不小心把豬皮切得太小塊喔？

原來，我爸不是要拿這塊切失敗的豬皮來念我喔？

原來，我爸也沒把握到底是他切的還是我切的喔？

既然有機會躲過被唸的一劫，我當然不想放過，於是即時裝傻且

超級自然的回他一句：

「我怎麼知道，豬皮上面又沒有寫名字！」

沒有寫切的人的名字，自然不會知道是誰切的啊！

靠！我當下真覺得自己太不要臉了，那塊擺明了一定是我切的啊

！只有我才會在不小心切太大塊之後，因為想讓豬皮變小，所以

才會一切再切導致豬皮變成很小很小一塊啊！

本來我以為老爸一定會說我亂凹，他想也知道是我切的，問我只

是想看看我會不會承認，能不能當一個有承擔的男子漢，結果我

卻為了保護自己而想拉他下水，真是太叫他失望了！

結果，我爸卻是傻傻一笑，然後說出一句讓我快憋不住笑的話。

「也對喔！沒寫名字，真的不知道是誰切的，因為沒有證據啊

！哈哈哈～～～！」

他笑完，就拿著那塊豬皮去一旁忙了。

留下低著頭忍不住偷笑的我。

我只能說，我如果天生擁有亂掰的天分，一定是遺傳的啊！

最近，繼偶爾不付錢的小乖之後，我又開始注意一個男客人。

我私下叫他「小骨」，之所以叫小骨，是因為他每次來都會叫份

骨仔肉。有些人可能不知道什麼是骨仔肉，其實就是煮大骨湯後

，那些骨頭邊殘留的碎肉。

我們會把那些碎肉剝下來，湊一湊再淋上醬油，就是一盤三十元

的骨仔肉。可別小看了骨仔肉，它可是擁有好幾位死忠的客戶呢

！幾乎每次來都會點，所以骨仔肉往往是最快賣完的單品。

事實上，每天能剝下來賣的骨仔肉其實沒有多少，了不起湊五盤

，當然很快就賣光。而其中每來必點的死忠客人，就是小骨。

照理說，我應該會喜歡小骨才對，因為他一出現就表示我們家有

錢可賺，但事實上，他卻是我妹最討厭的客人。

為什麼我妹會討厭他呢？因為他那張嘴。

小骨每次來我們家，剛好都是正忙的中午時段，他看到店裡人那

麼多，就很愛用一種有點酸又有點羨慕的語氣跟我爸說：「吼！

你們生意真的很好耶！」

「你們家生意真的很好耶！」

「你們家生意真的很好耶！」

「你們家生意真的很好耶！」

「你們家生意真的很好耶！」

「你們家生意真的很好耶！」

他媽的每次來都會講這句話，講得我妹很煩，尤其他又愛拿我們

家的生意跟他的比，更讓我妹感到肚爛。

因為他開的是廣告看板生意，最好每天都有客人上門說要做看板

的啦！

拿廣告看板的生意跟小吃攤比，真的是來硬比的。

除了愛虧我們家生意好之外，我妹尤其受不了他喜歡拿自己女兒

跟我妹差不多年紀，但早就結婚，而且小孩已經長得大了的這件

事來虧我妹。

「媽的，他女兒早嫁人是她家的事，幹嘛老跟我講這個，很雞巴

耶！」我妹已經不知道幾次跟我抱怨這件事，但我總是笑笑就過

去，懶得多理。

因為我妹現在有個交往多年的男友，雖然暫時沒有結婚的打算，

但兩人感情很好，看起來應該是會長久下去。

光這點，就比她那個早該結婚生子讓老爸抱孫、但至今卻連女友

的影子都沒看到、更不用說沒個卵子等著幫他生孩子、且賺不到

什麼錢又身無分文、更該死的是人又胖又醜又矮的糟哥哥好。

（靠！為什麼我每次自嘲都可以這麼靠北且傳神？）

其實，老妹討厭小骨就算了，壓根跟我無關，因為他每次都只會

虧我妹，不會虧到我身上。

但最近，我也開始對小骨有些反感。

因為他很貪，又不要臉。

他每次來點骨仔肉，都會叫我爸把剩下的骨仔肉全賣給他，而且

他會自己開價錢！

明明該算兩份的錢，他會自己說算一份。明明該算他七八十元的

，他會自己說算五十就好。

偏偏！我爸又是個爛好人，比我還要爛的好好先生，對於客人的

要求，我爸幾乎都只會說好好好，然後讓客人爽著回家去。

就這樣，每次都讓小骨佔便宜，也每次都害我吃不到骨仔肉！

（靠！難道害我吃不到是我肚爛他的主因？）

後來，我決定不讓小骨稱心如意，我不想讓他每次都可以佔我們

家便宜！我當然不是故意給他的份量少一點，或是他想買我卻說

不賣給他，這樣做，只會讓我被老爸念，而不會讓小骨吃到虧。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讓小骨根本買不到骨仔肉！

這才是最高境界啊！

小骨想買，但買不到，因為早就賣完了！

而我為什麼可以讓他買不到呢？其實很簡單，只要骨仔肉一剝好

可以開始賣之後，我就故意把骨仔肉裝好放在攤位前擺放，而且

還放在最顯眼的位置。

這樣，愛吃骨仔肉的客人看了就一定會點，沒吃過的客人也會因

為新鮮不知道那是什麼而點來吃吃看，只要五六個客人點來吃，

小骨就完全沒機會吃到啊！

（我真是太賤了，賤得我好爽啊！）

而更棒的是，我爸壓根沒發現我在搞鬼，只會覺得今天骨仔肉賣

真好，害小骨想買卻買不到，反而對他有點過意不去。

殊不知，這完全是我搞的鬼啊！哈哈哈！

今天，我偷偷跟我妹提起這個計畫，跟她說了我幾次害小骨買不

到肉的事，搞得我妹也很爽，心裡直誇我聰明。

（為什麼說心裡直誇呢？因為她沒說出口，但我覺得自己真的很

聰明，所以就這樣間接誇自己囉！）

不過，當我跟我妹說起這件事之後，我心裡卻隱約有點過意不去

，甚至有莫名的罪惡感產生。我想，我是不該這樣對待一名每天

都來捧場的客人的，再怎麼說，我領的月薪裡頭也有幾十塊或幾

百塊由小骨贊助，我應該對他好一點才是。

所以，我今天決定不惡搞他了，決定不大力促銷骨仔肉了，決定

等下次小骨再惹到我妹時候再整他就好了。

我今天刻意的低調，盡量不讓骨仔肉上伸展台被客人點走，盡量

留多一點骨仔肉等著小骨來臨幸。

但是，最後換我被整了。

因．為．小．骨．今．天．他．媽．的．根．本．沒．來！

靠！他明天沒骨仔肉吃了！

每個第一次來我們店裡的新客人，總是會遇上同樣的困擾，就是

他們都會一臉茫然的不知道該怎麼點菜。

為什麼？

因為我們店裡沒有菜單啊！

沒有牆上貼著什麼東西賣多少錢的菜單，也沒有一張一張用紙印

出來的菜單，就連眼睛看得到的各種食材旁，也都沒有標示它們

到底賣多少錢！

這……擺明了強人所難。

如果是我在路上看到這樣的一家麵店，我很有可能會因為不知道

該怎麼點菜而放棄消費啊！因為我會不好意思開口問老闆，也會

覺得這老闆是不是太雞巴或太囂張之類的，所以就不敢進去了。

但，我們店裡就是一堆客人，而且有很多死忠的啊！

我老爸的麵店，不只沒有菜單，甚至連店名和招牌也沒有，搞得

客人如果想跟朋友推薦我們的店，還真不知道該怎麼開口。

搞笑來著，真的。

其實，二十多年前，當我爸剛開攤的時候，其實我們是有菜單的

，那菜單其實就是一塊廣告招牌的板子，掛在我爸攤子的正上方

，寫著滷肉飯、肉羹麵、魷魚羹麵……等等幾樣而已。

但大家都知道，時間會無情過去，菜單也會無情的壞掉，而我那

懶得再做新的老爸，就這樣讓他的菜單消失不見，直到現在。

店裡賣的東西愈來愈多，他由一開始的懶，到最後變成了不知道

該怎麼做菜單，也因為習慣成自然，所以就演變成一間沒有菜單

的麵店。

但，隨時都會有新客人上門啊！沒菜單，叫這些新客人怎麼點菜

啊？！要整人也不用這樣吧！

其實很簡單，所有的菜單都在我們這些人的腦子裡，所以想知道

賣些什麼，問我們就知道了。

於是，每次有新客人上門，我們都會背出一套隱形的菜單，提供

客人選擇。

「人客，來坐喔！想吃什麼？」我們說。

「你們有賣什麼？」客人傻傻的問。

「有滷肉飯、白飯、切仔麵、陽春麵、肉羹麵、乾麵……，要不

要切點什麼？有三層、豬心、豬舌頭、乾連、大腸、小腸或是嘴

邊肉還是油豆腐。還是你想吃魚？有吳郭魚和虱目魚。要不要燙

青菜？有地瓜葉、空心菜和A菜，另外還有滷白菜……」

通常，客人都會用緊張的表情聽著我們唸出一串菜單，然後選出

他們想吃的東西。不過，我個人強烈的懷疑，他們壓根有聽沒有

懂，最後是不得已選幾樣剛剛隱約有印象的！

有沒有注意到，在我們跟客人口述菜單的時候，是沒有報知價錢

的喔！沒錯，我們店裡就是這麼沒良心啊！我們就是擺明了懶得

一一告知價位啊！因為用念的報菜單已經要講很多字了，我們才

不想再多講呢！

但新客人當下完全沒發現這點，只會傻傻的趕緊隨便點幾樣，就

直接進去找位子坐，直到她們吃完了叫我們過去收錢，才會知道

一餐下來總共要花多少錢。

沒錯，有聰明的人也發現了，收錢時我們只會告知總金額多少，

而不會一一列出客人點的菜到底單價是多少錢。

（靠！寫著寫著，我突然覺得自己家的店好像黑店喔！可怕！）

為什麼不一一告知？拜託，一樣因為懶嘛！除非是客人特別問起

，我們才會報出單價，不然都是直接告訴對方該給多少錢，然後

讓客人趕緊離開，因為我們有很多客人等著要吃飯啊！

沒辦法，我們家客人就是這麼多，才沒時間去應付新客人呢。

以前，我對於老爸不設菜單的作法很不以為然，因為覺得這樣會

減少很多新客人上門的機會，那些因為不知道該怎麼點菜的客人

的錢沒賺到，我怎麼想都覺得可惜。

但我爸說什麼都沒興趣做菜單，對他來說，只要用講的就好啦，

真要做菜單也不知道怎麼做，牆上就算要貼也還真不知道貼哪裡

，愈想愈麻煩，他索性根本不考慮。

但，隨著我在店裡工作也快一個月了，現在的我也轉而支持老爸

不做菜單的作法，甚至認為沒菜單是我們店裡一項很屌的特色。

（拜託，台灣沒有幾間店沒菜單生意還可以這麼好的啦！）

而且，我開始懂老爸堅持用講的念菜單的理由了，因為這樣我們

才能更親近的接觸新客人，才有機會看新客人說說話，才更容易

記住新客人的臉。

和客人的互動，是我在這段其實以來，最享受的一件事。

我常覺得很多客人都把我們當老朋友，隨便都可以哈拉幾句，還

可以聊聊八卦和罵罵政府，甚至最近越南妹回越南去玩，每天都

有一堆客人問她跑去哪裡了。

靠！這種人情味，多難得啊！

所以我也跟著開始喜歡沒菜單的感覺，也喜歡和新客人面對面報

菜單的滋味，尤其來的又是年輕妹妹的時候，我真是狂樂在心裡

臉上卻只是掛著淡淡的微笑啊！

這真是工作上的小小福利，只可惜機會不多就是了。

（沒辦法，我們最多的是阿伯阿姨級的客人啊！）

最後，公開我們店裡的價位，相信各位都會有同樣的聲音在心裡

響起：

「靠！會不會太便宜！」

前幾天晚上，我和老妹去了特力屋一趟，本來是為了換台電風扇

，結果我卻演出手殘笨蛋的戲碼，害我老妹差點笑倒在地上。

是這樣的，我和老妹在特力屋找尋電風扇的身影，還沒找到之前

，我卻先在一旁看到橡膠手套。

由於天天在麵店洗碗還有清掃，害我的手已經出現過敏破皮還有

起小疹子的症狀，為了保護自己的玉手（應該是豬蹄），於是我

叫我妹自己去找風扇，我要幫自己挑雙好用的手套。

手套很多，我不知道該買哪一雙，因為之前我也用過幾個牌子的

手套，但沒有一雙可以符合我的需求。沒辦法，誰叫我的手比較

大（應該說胖！），而且手套一旦進水其實就很難脫下，所以我

希望購買之前可以先試戴看看。

（其實是因為之前花了很多冤枉錢，我不想再敗下去了！）

看著看著，我發現頭頂上方放了幾雙可以試戴的手套。

（特力屋真貼心啊，這樣我就知道能不能戴的下。）

（都說是因為自己手大的關係了……）

我準備把手套拿下來，這才發現特力屋的貼心只有一半啊，因為

手套與鐵架之間，還有一條細細的釣魚線綁著啊！

沒辦法，既然拿不下來，那我只好高抬貴手囉！於是我就把手舉

高，想把手伸進手套試戴。本以為手套很大，我應該可以輕鬆戴

進去，但試了之後才發現自己的手比想像中大，於是我花了不少

力氣才成功。

到這裡為止，我已經知道這雙手套不是我的菜了，所以決定放棄

，想把它脫掉。

但！手套往往是這樣的，進去容易出來難，我右手的皮膚和手套

內裡竟然發生了感情，不願就此離開彼此。

唉，軟的不行只好來硬的，我雖然不忍拆散他人，但不脫下手套

我就走不出特力屋啊！於是我開始用力拔，想把手硬生生從手套

裡抽出來。

（怪了，寫到「抽」這個字，突然感到一陣臉紅……）

我很用力，於是我的右手順利地抽了下來，但意外的是，手套竟

也還在我的手上，這……我竟然把放著那一排手套的鐵製支架給

整個拆下來了！

靠腰！我不但自己被嚇了一跳，而且還超級想笑的，因為我怎麼

可以蠢到把人家的支架拆下來呢？要是被特力屋的工作人員看到

，大概會以為我是來亂的吧。

為了不被發現，也為了不被其他人笑，我只好趕快把鐵架裝回去

，但問題又來了，手套還在我的手上啊，不把手套脫下來，我要

怎麼把鐵架裝回去。

於是，我決定先脫手套再說。

但！手套穿在我的右手上頭，鐵架被握在我的左手裡，那我哪來

多出一隻手幫自己脫手套。

不對，這樣不行，我得先把鐵架放下才行。

但！

鐵架跟手套是綁在一起的啊！換句話說，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自己

一個人獨立完成先裝上鐵架、或是先脫下手套的動作，我需要人

幫我！

（從照片裡看得出來，鐵架上還掛著一堆手套，看起來更蠢！）

（媽的，我真覺得自己像個被抓的犯人，動彈不得。）

這時候，唯一能幫我的就是我妹，但她人根本不在我身邊啊！

糗死了，我一手穿著手套，一手拿著支架，然後表情驚慌失措又

無力沮喪的在特力屋裡躲躲藏藏的找尋我妹，因為我這樣的窘態

只願意被我親愛的妹妹看到，不想被任何不相關的人看到啊！

（萬一剛好有我的粉絲在特力屋，我不就一輩子翻不了身了！）

我找了又找，終於找到了我妹。

因為我妹旁邊有別的客人在，所以我只好躲在一旁，出聲輕喚叫

她過來。我妹本來還有點不高興，因為有什麼事情不能直接到她

身邊講，還要特地把她叫過來，她正忙著看東西啊！

但，當我妹看到我的兩手變成這樣的時候，她一點都不生氣了，

她一點都不想罵人了，她只想捧著肚子放聲大笑。

是的，她真的在特力屋裡給我笑了起來，而且笑得很誇張，笑完

了之後還給我拿起手機，說要把我這樣的白癡樣拍下來。

他媽的，於是我只好乖乖被她拍照，還為了寫這篇文章，把之前

穿手套的過程模擬一次讓她好好拍照。

當然，她是一邊笑我白癡智障一邊拍下的。

小乖，是我們店裡常來的客人。

小乖一點也不小，他根本是個老頭子，而且一點也不乖。

小乖這個外號是我偷偷幫他取的，因為他有時候會故意趁我們在

忙的時候，假裝忘記付錢，然後以慢慢飄走的姿態消失。

因為不乖，希望他乖一點，所以就叫他小乖囉！

以前，當我還沒回家裡幫忙的時候，就常常聽我妹提起小乖，我

當時就覺得這個人真妙，不付錢就算了，竟然還敢當天天上門的

熟客，真是太囂張了啊！

我妹說，不只他時時在注意小乖，就連我媽也很受不了他的飄走

行徑。有次我媽大概是忍不住了，就一直等到小乖差不多吃完的

時候，直接走到他面前，然後丟一句：「人客，你要找錢嗎？」

逼得小乖只好乖乖付錢，不敢偷偷閃人。

等我成為麵店小開之後，我當然也加入了監督小乖的行列，每次

只要他一出現，我就會偷偷到其他人身邊低聲說著「小乖來了」

的警報，提醒大家注意。

五雙眼睛盯著小乖，小乖自然很難再次落跑走人，於是這段時間

裡我們都有確實收到他的錢，讓我有些得意。

不過，前幾天我爸也跟我說了一些話，讓我頗有感觸。

我爸說，有時候人家也不是故意不付錢，有可能是一時忘了，也

可能是因為家裡窮，想圖個溫飽卻沒那麼多能力，所以有時我們

睜隻眼閉隻眼也就算了，畢竟人家天天都來吃，而且常常一天吃

兩次，我們還是有賺到錢啊！

嗯，我那善良好心的老爸說的有理，所以之後我對小乖就沒那麼

防範，也不會時時注意他快吃完了沒有，反而是用一種「你今天

想吃好一點的嗎？想吃的話就盡量點吧，萬一錢不夠我也可以算

你便宜一點」的的心態去看待他。

（言教不如身教，我真的在老爸身上學到很多！）

只是，小乖每次點的就那幾樣，差不多五十元左右解決一頓飯，

一點也不給我偶爾對他好一點的機會啊！

不過，我沒對人家好就算了，今天竟然還意外地辜負人家。話說

小乖今天中午又來吃第二頓了，也是點了同樣的東西，而且是跟

我點，我幫他弄好了滷肉飯和滷白菜之後，他突然又跟我說要喝

竹筍湯。

但我當時正忙，一堆肉等著切，一堆客人的東西等著我去包，沒

時間親自幫他盛湯，只好用喊的知會我爸，但誰曉得我爸那時候

更忙，壓根沒聽到。

於是……等我終於忙到告一段落，有時間可以經過小乖的桌子時

，我才赫然發現他面前根本沒有竹筍湯，而且他的飯和菜都吃完

了。

這！這！這實在是太晴天霹靂了！

一個前幾天才被我隨時盯著有沒有付錢的客人，今天竟然成了我

一時疏忽的苦主。

「歹勢！歹勢！你的湯沒幫你送來。」我連忙道歉。

「沒關係啦，不用送了，我都吃完了。」他說。

他那表情完全沒有生氣或是不爽的感覺，有的只是一種都吃完了

不然能怎樣的自在神情，活生生根本是個充滿生活智慧的老人家

姿態，一切隨緣。

不過，我也不是省油的燈，我心裡其實完全沒有罪惡感，只覺得

好笑，我怎麼會把小乖的湯給忘了，而且忘了就忘了，好像也不

會怎麼樣，畢竟竹筍湯幾乎天天都有，今天喝不到明天再喝就好

啦的豁達感。

我想，自己會有這種輕鬆自在隨意不拘的做生意心態，大概也是

因為我爸的關係吧，他常常不拘小節笑臉迎人，連帶吸引了一些

不那麼在乎的客人，再加上我們家的店在傳統市場旁邊，本來就

很大辣辣的，因此做生意真的可以用嘻嘻哈哈沒啥壓力來形容。

超級自在，簡直可以當自己的家。

我真的這樣覺得，於是乎，雖然每天得早起工作，雖然一忙起來

往往連喝水放尿的時間都沒有，但我一點都不覺得辛苦啊！

反而覺得，這大概是我這輩子做過的工作當中，最輕鬆自在而且

沒壓力的一個吧，甚至比當國中老師還輕鬆愉快。

真是不可思議。

因為當老師對我來說，真的完全沒有感覺到任何壓力啊！

最近，我有了新工作。

人生，又走向另一個分叉點。

在開始用文字紀錄我的新生活之前，我想先跟大家分享一封半年

前寫下的離職信。

這是我第一次寫離職信件，卻也是寫的最好的一次，不但讓主管

無法拒絕我的請辭，以最快速度幫助我脫離編劇苦海，也讓好友

說這應該是我在電視台裡寫過最好的一次東西。

（可見得我是多爛的編劇啊！）

而我的最新工作，就寫在這封離職信裡頭。

□ □ □ □ □

【辭呈】

XX姐您好：

這念頭不是最近才生起，而是已經累積兩三個月了，直到現在

，終於強烈到我無法不去面對。

這次的劇本功課，是我給自己的最後一次機會，而它也成了最

後一根稻草。

開門見山，我不想也無法繼續電視編劇的工作，我要離職。

理由很簡單，我深切明白自己無法勝任電視編劇的工作。

習慣也喜歡獨自創作的我，始終無法適應團體創作的工作模式。

因為不是從我自身發展出來的東西，我就無法寫好；不是我可以

完全決定的東西，我就無法控制。

一旦無法控制，我就無法寫出讓自己滿意也讓別人滿意的作品。

這讓我覺得痛苦，身心俱疲，我一次又一次否定自己，也對自己

失去信心。

到最後，我發現自己根本不想寫，也不會寫，怎麼逼都沒辦法。

這是我離職的理由之一。

我喜歡寫東西，但我不喜歡寫別人要我寫的東西；我喜歡寫完就

結束，不喜歡一改再改，改到最後我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我喜

歡寫小而短的故事，不喜歡寫多達幾十萬字，工作時間長達好幾

個月甚至超過一年的故事……

我知道自己其實很沒耐心，一個案子要花那麼多時間準備，對我

來說是一種折磨，我很快就會失去熱情和動力，然後就過著渾渾

噩噩不知道自己還能生出什麼點子的生活，就算有也是硬擠，因

為我早就希望結束一切。

這樣的我，真的很不適合當電視編劇，只會拖累大家。

這是我離職的理由之二。

我的個性愛好自由，不喜歡被人管，更不喜歡自己無法控制時間

的感覺。所以我一直排斥現在的生活，因為我必須時時擔心電話

什麼時候來，導致最後我變成只要一看到公司來電，整個人就渾

身不對勁。

我也排斥著不知道未來行事曆該如何安排，也無法接受當朋友跟

我約時間時，我無法給對方確定的答案，因為我真的不知道到時

候自己是不是要開會或是寫本。我也不喜歡當我好想好想去旅行

時，卻不知道哪一段時間的我是完全沒事的……

但這份工作就是這樣，不能如我的意，所以我只好選擇離開。

這是我離職的理由之三。

這是一份無法讓我快樂的工作。

我不知道其他編劇快不快樂，但我知道自己並不快樂。寫出劇本

，不管上級長官覺得好不好，我都不覺得有任何快樂的感覺，只

覺得完成了一份差事，而且是很痛苦完成的差事。

就連自己寫的戲上了檔，都沒辦法讓我有快樂的感覺。當初自己

的戲上檔，我心裡只有「天啊，終於等到它上了，可讓我等了很

久啊～～」但我感到快樂嗎？沒有。我感到驕傲嗎？也沒有。

唯一開心的時候，只是在戶頭上看到多出了好幾筆編劇費，總算

可以多買一點東西，如此而已。這讓我覺得空虛，且不知道自己

為什麼要做這樣的工作？

我是個很容易快樂的人，一點點小事都可以讓我樂上半天，但是

唯獨寫電視劇這檔事，讓我很不容易快樂。而我覺得人生最重要

的就是快樂，錢多錢少對我來說沒那麼重要，但如果不快樂的話

，我就一點都不想再繼續。

因為不想再過不快樂的日子，所以我要離開。

這是我離職的理由之四。

我們家是在做麵攤生意的，賣滷肉飯和肉羹麵……等等。

那是我爸爸二十多年來的驕傲，他靠著自己的雙手，靠賣出一碗

一碗的麵養大了我們三個小孩。現在，他年紀大了，身體開始變

差，這個攤子還可以做多久，連他自己也不知道。

但他很希望能繼續下去，他也捨不得那些幾乎天天捧場的老客人

，於是，他很想把攤子傳給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我。

過去，我一直在逃避這件事，一直不想跟著爸爸學那些技術。但

是，隨著年紀愈來愈大，我發現自己理智上排斥，心理上卻是很

想回去幫他的忙，把他自己研發出來的味道傳承下去。

特別是，我想陪著認真工作的爸爸，一起努力。我發現自己愈來

愈喜歡自己的家庭，比過去任何時期都還要喜歡，而也是幾個月

前開始，當我從親戚口中知道爸爸對於希望我接棒的期待原來是

那樣濃厚時，我知道自己是該去面對了。

我想要讓爸爸的味道，繼續下去。

而也因為不知道爸爸的身體還能做多久，所以我不想再浪費時間

，想早點跟他學習，把他的技術通通學會。畢竟那些他引以為傲

的味道，他只想傳給我一個人，其他誰也不教。

因為想幫爸爸，所以我想離開。

這是我離職的理由之五。

以上，是我為什麼提出離職的理由。

最後，關於這次的劇本，我很抱歉沒辦法完成，我只交得出一半

，甚至連一半都不到。

我知道這樣很差勁，不負責任，但我真的寫不出來。逼自己坐在

電腦前面完成自己該做的事，但腦子和身體就是不聽使喚，換來

的就是長時間的焦躁與痛苦，到最後，我連一個字都敲不出來。

是離職這件事讓我無法寫出任何東西了，我心理上排斥，身體也

排斥，導致最後只能交出這樣的東西，而且無法再繼續。

我清楚知道自己寫的東西羞於見人，也毫無可取之處，這多少也

表示我有多不適合這份工作，以及在天分與能力上根本不合乎公

司需求。

這樣的我，沒有繼續待著的必要。

很抱歉，但我最後還是把這樣的未完成品交出，因為它正代表著

我離職的決心，非走不可。

○○○  2009年2月16日03：57AM

□ □ □ □ □

以上，就是讓我順利離職的一封信。

半年後，因為我爸的一名員工離職了，加上我接案子賺錢的生活

實在不穩定，戶頭愈見愈空（重點是我都不知道那些錢花哪去了

，我他媽的又沒交女友！），所以在幾經思量之後，我決定就是

這時候開始實踐離職信裡頭所說的吧！

於是，我開始了每天早睡早起的生活，從早上七點半工作到下午

三點半收攤，其間就站在我爸身旁，負責拿菜刀切肉的工作。

我每天得切掉三顆豬心、三條豬舌頭、三片豬肝連、四片豬頭皮

、五顆嘴邊肉、好幾塊豬皮、零碎的骨頭肉、十幾塊五花肉……

另外還有九十塊的油豆腐，和一條又一條的大腸小腸。

除了切肉裝盤之外，我偶爾還得端菜、收盤、洗碗、收錢，還有

逗那位在我爸底下做事的越南妹開心。

（不過，我常覺得是她逗我們其他人開心，因為她的口音實在是

太好笑了！我每天都在學她講話啊！）

我們這家店總共有五名人手，除了嫁來台灣六年的越南妹之外，

其餘的都是我最熟悉的人，他們分別是我爸我媽還有我妹妹。

一家五口，除了準備當中醫的弟弟之外，都在這家小小的麵店裡

，而我部落格的最新單元「麵店小開」，即將慢慢跟各位分享。

（當然，前提是我在一點都不懶的狀況下，相信各位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