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言兩語@yahoo

確定要去蒙古之後，突然之間，這個地理距離與我如此遙遠的地域，竟然一一在我生活週遭以各種料想不到的形式浮現出來......

先是一天到晚聽我不斷重述旅遊書上的照片與圖說的妹夫，竟然獲邀去蒙古採訪，而且正是跟我要去的目的地一樣是屬於接近中國東北地區的內蒙；然後，竟然連剛剛讀到才從圖書館借來的村上春樹的《邊境．近境》，都出現了我在旅遊書上拼命做功課的地名──海拉爾。

這篇遊記寫於1994年，村上春樹去的古戰場位在內蒙與蒙古國交界的地帶。那個年代，蒙古國才剛從蘇聯的轄治中稍稍鬆綁，但隔著一條河對望的內蒙與蒙古國卻無法直接渡河互通有無。所以他的旅行既穿越了中國東北到達內蒙，約莫就是日據時代偽滿洲國的境內，然後得再從海拉爾回到北京，搭機飛到蒙古國的首都烏蘭巴托，轉小飛機到附近的喬巴山，再換成軍方的吉普車穿越約375公里的大草原，才能抵達三天前在哈爾哈河對岸的那個內蒙新巴爾虎旗諾門罕村隔河對望所見到的地區。

諾門罕村不在我這趟的路線上，更何況村上春樹自己都說了，他完全無法解釋為何會對小學歷史讀過的諾門罕事件耿耿於懷，厭惡日本軍國主義如我，自然不想學村上春樹一樣大老遠去憑弔這個血流成河的戰爭遺址，即使今天內蒙與蒙古國的交通已經比他去的時候方便許多。

引我注意的是他這趟行程的前半段曾經落腳於海拉爾市，也就是我請台灣旅行社幫我劃機票的終站。海拉爾市是呼倫貝爾盟最大的城市，但是竟然找不到台灣的旅行社可以幫我代訂旅館！而且詢問過程裡的第一句話都是好心的旅行社小姐問我：妳確定那裡有機場嗎？

2007年的今天尚且如此，十三年前的村上春樹從大連搭火車過去海拉爾市時，據他書上的描述，"有點令我想起開拓時代的城鎮......這裡幾乎沒有賓士汽車奔馳，也沒有Marlboro的廣告牌。簡直像時鐘的針倒走了五、六年似的，腳踏車的數目多了好多。從沿海一來到內陸，經濟狀況的差距相當明顯。不過和這好像成反比例似地，天空則變得更藍，空氣也逐漸變清潔。"

他還說，"這裡並沒什麼歷史性古老建築物，也沒有所謂的名勝古蹟，因此如果以觀光目的來這裡造訪的人，可能會苦於不知道如何排遣時間......海拉爾唯一像樣的觀光設備，幾乎只有城外小山上名叫望回樓的展望台而已......"。我的數本觀光指南皆無特別提到這裡說的展望台，倒是其中一幅海拉爾市地圖上在城東標示了一處名為望海樓。

書裡倒是花了些篇幅敘述他前往海拉爾郊外山上一個由當初關東軍建置的大規模地下"永久"要塞，看樣子即是旅遊手冊提及的北山遺址。我的旅遊書上說，這裡是"中華民族苦難歷程的一個片斷"，是"侵華日軍在中國犯下滔天罪行的鐵證"。而村上春樹筆下也證實了當年關東軍為了建造這個防禦蘇維埃軍南下侵襲的要塞，徵召中國勞動者在苛酷的勞動條件下趕工，同時工程完畢後為求保守祕密又將從苦工之下倖存的工人屠殺滅口！好一個現代版的金字塔啊！

儘管村上春樹在字裡行間對於海拉爾導覽員所謂的萬人塚是否真是一萬枯骨抱持懷疑的態度，不過歷史的吊詭與矛盾很可笑的便在於，南下進攻的蘇維埃軍隊的確以400輛戰車也屢攻不下地拿這個固若金湯的要塞沒輒，但是正因為如此，他們選擇了"從換氣孔往地下注入瓦斯，並將出口塞住，展開徹底的殲滅戰"。

寫到這裡，村上春樹很訝異在戰爭結束五十年後，現場仍被如此完整地保留了下來。一如稍後他將前往的諾門罕村，那裡的戰爭遺跡也一樣讓他吃驚地幾乎原封不動。

說真的，我沒有興趣去印證2007年的今天，史實是否還被如此完整地留存。只要人類還愚昧地不停止軍備競賽，就算這些血跡斑斑的歷史現場被精心保留又如何？重要的是記取歷史的教訓，別再有任何的戰爭與武力威脅吧！

ps.補述於2007/8/2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