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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先生一個人站在三樓陽台朝巷頭巷尾不停地來回張望，後腦勺晃啊晃，像隻正在警戒的公雞，忽然，他丟出一句話劃破了始終瀰漫不散的肅殺氛圍：「警察今天來過沒？」

「你真糊塗，警察下午三點來過啦。」吳太太以緊澀的聲音回答。

過了半晌，吳太太抖著音邊望著坐在身邊低頭無語的女兒說：「都第五天了，女兒不能老是請假呀。劉少新搞不好說的是氣話，實在沒有必要讓一句氣話害我們的生活一團亂。」

「妳沒看過社會新聞嗎？那些年輕人不願意分手撂話要殺對方全家，結果都真幹！劉少新平時看他斯斯文文的，沒想到也是被慣壞的草包，竟也學人說狠話，如果真是氣話最好，萬一不是呢？搞不好現正躲在暗處準備伺機而動。」

「不管啦，悶了這麼多天，我跟女兒都快發霉生根了，我現在就要帶女兒出去透氣走走。」吳太太說完話便逕自門邊拿了兩頂安全帽，然後牽著女兒開門下樓。

吳先生雖萬分擔憂妻女安全，但並沒出手阻攔。

他想，就這麼一直把全家關在家裡好像也不是辦法，或許過了這麼幾天，劉少新的氣消了已經接受小玲要跟他分手的事實。

就在吳先生試著將懸空的心放下還沒半個小時，電話突像警鈴般響起。

「吳先生嗎？你太太和女兒受傷了，現在萬芳醫院……」

吳先生耳際響起了連串的嗡嗡聲，電話裡的聲音他再也聽不清楚，但一股怒氣卻像野火在心底轟然竄燒起來，他嘴裡開始喃喃念著：「劉少新你這死小子、這死小子……」接著他匆忙拿起門邊的安全帽快衝下樓。

吳先生才跨出一樓鐵門沒幾步，即驚見劉少新從公寓左側的防火巷衝出，手裡的藍波刀像銀色飛魚般閃著寒光直向吳先生撲來，吳先生機警地側身踉蹌閃過，卻意外絆倒了劉少新，劉少新還來不及回頭起身，旋即被緊抓安全帽當武器的吳先生狂K後腦勺，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直至白色安全帽整個變形染紅而它的主人再也沒氣力抓住為止。

〉H不排斥孤獨，甚至有時還滿喜歡孤獨的，他覺得孤獨像夥伴，是在萬籟俱寂時可以和自己內心對話的親密夥伴。

但沒想到，H的這位沉默夥伴，居然會在他毫無心理準備的情況下，帶領他到一個讓他難以承受的世界。

這天，H同平日般被鬧鐘吵醒，惺忪著眼望了望，發現眼前仍漆黑一片，原以為是鬧鐘響錯了時間，等他扭開床頭燈，即驚覺窗戶不見了，接著他衝出臥房到客廳，雖見擺設和格局沒變，但客廳的落地窗和廚房通往後陽台的鋁門竟也都硬生生地不見了，全換成一堵堵牆悶塞住H紊亂到不行的思緒。

H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氣緩緩打開大門，隨即望見原該是鄰居大門的位置也變成了一道牆，牆面上的一列爬梯像被拆散的坦克履帶突兀地被一盞四十燭光的燈泡幽幽照亮著。

H攀爬至梯頂再探頭環顧八方，發現自己正置身在市區路中心的人孔洞裡，人孔蓋像被敲昏的看門狗似地掀置一側。更奇怪的是，日正當中的馬路上竟無車無人，待H爬出人孔洞站在馬路向四周大樓遠眺，依然沒見到任何的車輛及行人，這樣的場景就跟一些描述恐怖病毒肆虐都市的電影所呈現的劫後空城畫面一模一樣。

此後，無論H是走進百貨公司、辦公大樓、火車站、捷運站，抑或步入學校、公園、便利商店、警察局，不但都沒見著人影，連貓、狗、老鼠也都像跟其他人說好般全躲了起來，他們在暗地裡竊笑著H的失魂表情，心想這遊戲實在太有趣了，巧合的是，H也這麼想，甚至發出求饒似哭似笑的喊聲：「大家別玩了，我認輸，我承認自己沒想像中那麼能享受孤獨，你們快出來，遊戲該結束了！」

H日以繼夜地發出求饒聲明，過沒幾天，他的聲明開始變成連珠泡的咒罵，然後再慢慢變成無言、沉默。

儘管H不再開口，但在心裡仍不時奢望在下一秒能見到任何會動的生物，即使是蟑螂、螞蟻，甚至像病毒電影裡的突變怪物或活死人都好……這時候，H終於體悟到，人類的存在感是需要由另一種生物來相對突顯提供的。

老天啊，祢為什麼要這麼對我，只因我向來跟孤獨相處得和諧融洽？祢給我這樣的一個世界就像把我囚在沒柵欄的牢籠，要我自生自滅……不，祢是要讓我跟孤獨自相殘殺，祢無法容忍原本拿來懲處人類的孤獨竟變成一道心靈慰劑？好，那從現在起，我不再喜歡孤獨，我恨孤獨，快帶我遠離孤獨吧！──H就這麼一直自言自語著，在無人的世界，在孤獨裡。

〈本報訊〉三星期前，因道路施工夜間照明不足而離奇墜入下水道吸入過多沼氣昏迷的作家H，昨已被醫師宣布腦死，H的新書《孤獨》竟成了他自己命運的真實寫照，令人不勝唏噓……

〉

立民又睡過站了。

這是他這禮拜第二次，這個月第五次睡過站了，而且是睡過頭最遠的一次。

只能怪他最近太沉溺於線上遊戲，熬夜練功的結果，白天自然精神不濟，在公司尚能勉力支撐，一到下班搭上公車，馬上就像繳械的蝦兵蟹將癱在座椅裡點頭夢周公。

下了公車，環顧周遭真是偏僻得可以，難以想像在台北縣居然有這麼冷清荒涼的地方。

接著，他在微傾的公車招牌下瞥見一支怪錶。

一條紅繩繫著大如鬧鐘的錶面，誇張滑稽地斜躺地上，宛若失了魂的紅尾肥鼠。

立民好奇地拾起像是被小孩玩膩丟棄的玩具怪錶，他先看了一眼自己錶上的時間19 : 38，再仔細端詳怪錶，發現錶面的分刻數字居然排到13，他順手撥扭轉軸，時針走到13，喀的一聲，身後猛地襲來一陣冷冽怪風，一種巨大的空洞靜寂像千年巨窟般駭浪似地罩籠下來，除了自己的心跳聲，立民再也聽不到任何聲響，一隻飛蛾像標本般停滯在不遠的半空中，被孤單路燈迷茫照亮的靜止世界就這樣將他震懾得愣在原地。

與其說立民被震呆原地，還不如說是他不知道可不可以破壞眼前靜止世界的靜止而擅自動作，他甚至連呼吸都刻意壓輕放慢。

鼻頭的輕癢讓立民不禁打了個噴嚏，也讓他向前踉蹌了一步，像得到許可似的，他索性向前走將起來，轉了個路口，三三兩兩的路人、競逐的機車和交錯的汽車終於出現在跟前，但它們全像舞台道具各自安靜待在指定位置，所以，在這廣闊舞台裡唯一的不速之客，就是逕自在人行道上膽顫行走的立民。

突然，路上的行人與車輛開始動了起來。

立民馬上看自己的錶，19 : 51，世界靜止了13分鐘，怪錶的時針已指向1。

也在這個時候，立民忽然意識到自己好像不知該往哪走，像迷失在水泥叢林裡的幼獸，他甚至怎麼也想不起自己的住處地址，翻了翻公事包找到信用卡月結單，他這才叫了部計程車按月結單上面的地址回家。

經過一整夜的輾轉反側，仍是卡奴的立民終於決定要在隔日做一件非常不好的事──如果沒有怪錶，他絕沒這個膽也不可能動一絲念頭去想這樣的事──利用怪錶所製造的靜止時空，去神不知鬼不覺地跟銀行「借」些現金還卡債！

一早，就在心情忐忑的立民到便利商店準備買副橡膠手套做壞事的時候，眼見不遠處一名著睡衣褲闖越馬路的老翁就快被一輛疾駛的三菱車撞上，他隨即撥扭怪錶，靜止世界再現，然後他再趨前奮力半抱半拖地將硬邦邦的老翁移位至安全的人行道上，待他走到便利商店，13分鐘一過，世界又開始轉動，老翁則仍癱坐路旁揣想剛剛怎麼回事，好像是菩薩救了他一命。

至於立民到了便利商店後，便一直在兜圈子，因為他始終苦思不出到底想買什麼，還有接下來要做什麼。

覺得腦袋好像被挖了好幾個洞的立民一到公司，聽同事閒聊，才猛然想起待會兒開會要交的企畫案根本還沒寫。

於是，他再撥扭怪錶，而且一次又一次地累積靜止世界的13分鐘好湊足時間讓自己從容寫完企畫案。等他好不容易完成，準備在企畫案上署名時，他竟忘了自己的名字。他緊張地從皮夾抽出身份證，只見證件上姓名部份的字跡在那扭曲晃動，他再找出其他任何可能寫有自己姓名的文件物品，也同樣都看到模糊搖晃的三個字。

接著，立民拐彎抹角地問同事、後來再問朋友和親人自己的名字時，也唯獨那三個字的聲音是嗡隆不清的。

其實，自從立民忘了自己的名字之後，也忘了怪錶，怪錶就像不曾出現在他的生命裡一樣消失無蹤，彷彿它嗜吃名字，現正在某處等著拿時間跟你換名字……

小兒在校門口靦腆地接過鉛筆盒再道完再見後即轉身走回教室，我默默望著他的小小背影，心想，多年前女兒低年級的時候，因肚子疼我送藥來，那時的背影也跟現在弟弟一樣生嫩可愛，然而，就在後天，我的寶貝女兒卻要畢業了！

時光的流轉，快得彷彿他們背著我每踏一步即長高一點，最後在視線不及的轉角成年、離家……

前陣子，已亭亭玉立的女兒想撒嬌地坐到我腿上，我卻技巧地躲開，一時之間百感交集──我當然也希望好好抱抱心愛的女兒，但一種僵硬、制式、深化在潛意識裡的禮教束縛教我的身體做出反射性的動作，這就跟我有次臨時興起一把擁抱爸媽一樣，第一時間我可隱約感受到他們身體的些微抗拒。

不曉得心思細膩的女兒有沒有因此覺得很受傷，或許是太多社會新聞讓我心生警惕怕女兒誤會而自縛手腳。

更記得有次，兒子突然問我睡覺時為什麼要摸他的額頭和手腳，我也擔心他胡思亂想，解釋是怕他生病發燒在測體溫，其實，能靜靜待在他們身邊輕握他們的小手，常讓我心情悸動得落淚，因為這樣的觸覺，甚至嗅著他們小小手心腳心的清香，都會讓我真真實實地體悟到一種──生命甜美的、血脈相承延續的以及緊緊抓住成長尾巴的存在感。

人漸老，有天會從這世界畢業，留下的，不應只有遺憾，應該要有些值得肯定的東西。我希望自己除了創作，兒女們也會了解我已很努力地在學做父親。

女兒要畢業，迎向她的是全新的人生階段，而我在從這世界畢業之前，更有許多事尚待努力，像擁抱這種在西方稀鬆平常的動作，我們這個家似乎該試試將它融入生活。朋友們，趁還來得及，想做什麼就請趕快去身體力行吧！

〉

混沌初開

亙古至今，善與惡，神與魔始終在人世與人心裡糾葛鬥爭不歇。

原本，大家都以為那是兩種勢不兩立有你就無我的正義之爭。

而且，總是說服自己要相信邪不勝正這句千古名言，

這四個字唸起來多麼地鏗鏘有力，讓人變得意氣風發。

後來，有人發現這一切都是笑話。

是造物主在無聊時講給自己聽的笑話。

其實，善與惡，神與魔並不是各佔山頭的敵人；

它們常常背靠著背玩天旋地轉的遊戲

( 誰的笑話今天說得難聽，就輪誰出面製造笑話 ) 。

所以，只要今天善與惡以及神與魔愈賣力演出，

明天的笑話就會愈精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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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明的女教師聲音停頓了一下，然後又開始繼續訴說她的故事：「蘇菲博士精神崩潰後，馬上就分裂出第一個新人格。她的名字叫做『瑪莉亞』。瑪莉亞的性格自大強悍。為了遮掩始的背叛以及凸顯瑪莉亞不在乎始的離去，瑪莉亞打算開始大量製造新人類。這些新人類，有男有女，她計劃讓這批新人類來當未來超強人類的祖先。瑪莉亞自許為造物主、救世主，她將創造新人類的歷史，她是新人類的上帝。」

「但是，瑪莉亞心想，既然她要當新人類的上帝，那就得跟舊人類的上帝做一象徵性的區格。結果一隻從眼前溜過的壁虎給了她一個奇妙的發想。卵生的爬蟲類……對了，卵生的新人類，多麼美妙的區隔方式啊！她想，如果能再讓破殼而出的新人類在成年前日夜變身，就像童話故事裡面那些被魔法詛咒的人物一樣。讓他們晚上是獸白天是人，如此粹鍊，不但能讓世界變得更精彩，也可讓新人類學會敬畏造物主，不再趾高氣昂地任性處世。」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突然提高聲調接著說道：「她竟然真將瘋狂的想法付諸行動。其實在這個時候，蘇菲博士的第二個分裂人格早已成形且在暗處作怪。他是一個酷愛新奇事物的小男孩，也可能是始在蘇菲博士心裡還是頑皮小男孩模樣時的心理投射。他的名字叫終。終一心一意要將童話故事或科幻神怪電影裡的情節重現。讓新人類日夜變身就是他在瑪莉亞背後搞怪的傑作。超酷愛恐龍的終更在瑪莉亞摘取壁虎基因後，努力試著左右瑪莉亞的心智，希望瑪莉亞能將壁虎的基因改造得接近恐龍的基因。結果，瑪莉亞又被終影響到。她不知不覺地就將壁虎基因改造得像在西元二○四三年英國考古兼探險家奧斯古在西伯利亞所發現的冰封恐龍的基因樣本。」

聽到這裡，我似乎可隱隱看到艾莉亞他們抽搐不安的表情。搞了半天，泰雷茲人的傳奇演化過程只不過是一個不存在的小男孩在實驗室裡玩出來的把戲？新人類的悲哀由此開始？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繼續在大家心裡的傷口上撒鹽：「瑪莉亞就這樣完美地組合了已經改造過的壁虎基因與早已設定好的新人類基因。四個月後，第一批小龍人終於陸續破殼而出。瑪莉亞的這群亞當和夏娃依循著基因設定慢慢地演化。這批小龍人在瑪莉亞的嚴密監控下，終於成功地從忽人忽獸逐漸演變成青春健美的少男少女。瑪莉亞不但傳授知識給他們，也開發訓練他們的特異能力。最後，瑪莉亞再把他們趕出地底碉堡。這是在小龍人破殼而出大約五、六年後的事情。而一批批新生小龍也陸陸續續在實驗室裡誕生……最後再離去。」

「沒想到就在始不告而別十二年後的一天早晨，始突然出現在地底碉堡的入口前。他雖然清秀俊逸依舊但多了點滄桑味，身邊還帶了八、九位其貌不揚的變種人類。瑪莉亞不想尷尬地面對始，於是她馬上退位讓另一個新人格出現。這個新人格就是我。我是蘇菲博士童年時期的啟蒙老師惠妮的形象投射。惠妮老師是一位極具耐心，實事求事，且見解獨特教學嚴謹的老師。有惠妮出面，就不畏始的任何意圖。」精明的女教師聲音喃喃地說道。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停頓了一下再接著說道：「始並沒發現蘇菲博士已經人格分裂。畢竟漫漫的十二年可以抹去很多糢糊的記憶。始馬上就開宗明義地說道：

『蘇菲博士，現在的新世界有一個非常嚴重的問題，而且這個問題還是您造成的。』

『沒想到和你十二年沒見所得到的第一句話，竟是指責我。』

『我不是回來向您挑釁的。我回來是希望能讓您真正了解這個不幸的新世界，它亟需您的解救。』

『解救？這個世界不需要解救。我知道你回來的意圖。你帶這些變種人回來是想說服我停止製造新人類？物種的進化本來就是物競天擇，弱肉強食不足為奇。』

『不，不應該是這樣。弱肉強食如果真是為了生存是不足為奇；但是，如果是為了成見，甚至是因為樂趣的話，那就是可恥的行為。您知道嗎？您製造的新人類常常憑藉一身的好本領，以特異能力虐殺變種人。這些僥倖逃過末日浩劫的舊人類遺族，命運已經夠悲慘的，除了身心畸形，現在還得隨時忍受新人類──龍人族把他們當獵物般追殺。這樣的局面，應該不會是您所樂見的吧？』

『……』

『龍人族不僅嗜殺變種人，也常常彼此猜忌，逞兇鬥狠。您原本以為以他們天生的優越條件，定能戰勝環境，繁衍興盛；但是事實上，他們現在反而因為彼此不斷的爭強殘殺，數目已經越來越少。』

『怎麼會這樣……』

『那是強者的本性。』

『始，你別忘了你自己也是強者。』

『強者需要有律法約束。這就是我今天來找您的原因。』

『律法？有用嗎？舊人類的律法經驗告訴我們：那是惡人的護身符，只對守法者管用。』

『所以，我要請您當我們的律法。』

『……』

『還有，能不能請您給這些變種人一點希望，為他們開一扇窗……』

『你要我改造他們的基因，給他們正常健康的下一代？』

『嗯。』

『也好。這個新世界是該多熱鬧點……』」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接著說道：「於是，我所代表的惠妮老師人格退回幕後，擅於造人的瑪莉亞人格再次出現。她先從三對男女變種人身上取出精子和卵子，經過基因改造後，再將受精卵植入女變種人的子宮裡。就在這三位女變種人待產的十個月裡，瑪莉亞也開始創造她所謂的『仲裁者』。八位能力超強，能輕易制服龍人族的仲裁者就是她的『律法執行者』。她規定仲裁者仲裁的每件事都得經過半數仲裁者的同意始能執行。這八位仲裁者分別是：『曲蛇』──魏魁、『牛丑』──寬達、『龜鎮』──伏以袈、『非馬』──艾蔘、『鯨默』──烏蘇蘭、『鷹眼』──威尋、『虎風』──鄂曼卡、『賁象』──金無土。為了要讓他們絕對公正，也為了要避免仲裁者之間可能的致命衝突與塑造他們之間生命共同體的共識，瑪莉亞精心地在仲裁者的腦部指令中樞設下保險瓣──他們被設定無法自殺，只要其中一位仲裁者死於非命，那麼，其他幾位仲裁者也都將陸續死亡。不過，這是祕密，只有他們自己才知道。」

如果我沒記錯，精明的女教師聲音所提的那八位仲裁者，應該就是我們在禿闊地底城下所見到的那八尊獸頭人身雕像。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繼續說故事：「瑪莉亞也慎重其事地開始摹擬律法八誡，就像摩西十誡般。瑪莉亞所擬的八誡分別是：不違逆造物主意、不欺罔他人、不辜負使命、不驕浮、不惰散度日、不輕蔑弱小、不吝愛、不畏強暴。」

這八誡又讓我連想到那八款龍戒的意義：服從、誠實、忠貞、謙卑、智慧、仁慈、博愛、勇氣。原來瑪莉亞的律法八誡在新人類的日常生活裡已是信仰，並深深地影響著新人類的一生福禍。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再度響起：「後來的情勢演變是：八位仲裁者雷厲風行律法八誡，新世界的秩序顯著改善；更多的變種人經由始的引薦，請瑪莉亞改造基因，順利產下健康正常的下一代。始後來還跟變種人健康正常的第二代裡的一位善良美麗的女子佩妮結婚，三年後產下一子，也就是隱。」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黯淡地說道：「權力使人腐化。擁有絕對權力的仲裁者之間漸漸產生齪語，更對始在變種人群裡的崇高地位感到妒嫉與威脅。曲蛇魏魁和虎風鄂曼卡兩個人串通在瑪莉亞面前搬弄是非。他們告訴瑪莉亞：始在變種人群裡自稱是救世主，還說始告訴變種人瑪莉亞之所以願意改造他們，是因為瑪莉亞在贖罪；變種人會有今天的下場，全是瑪莉亞所造成。瑪莉亞聽了之後非常生氣，雖然她也徵詢了其他幾位仲裁者的意見，卻全都得到不知情的推諉答案。瑪莉亞索性接受曲蛇的建議：讓始帶領龍人族建國。」

「瑪莉亞以將停止繼續幫變種人改造基因為要脅，以致始不得不接受她的安排。他帶著妻兒來到龍人族群裡，雖有八位仲裁者慎重熱情的推舉，可是當龍人們一知道他們將來的皇后是他們向來所嫌惡鄙視的變種人時，那種厭惡、疑惑與恐懼的扭曲表情，幾乎都同時出現在每位龍人臉上。不管是男女龍人，他們都無法接受由變種人來當他們的皇后。雖然始辛苦地帶領著龍人族一磚一瓦地建立王國，但是龍人族對變種人的鄙夷成見卻讓後來的日子變成噩夢一場。」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接著歎道：「八位仲裁者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地放任龍人宣洩不滿的情緒。大大小小的衝突紛爭不斷。始求助於仲裁者，於是，仲裁者以前所未有的嚴厲態度執法懲惡。結果民怨四起，矛頭全指向始與他的變種人妻子。」

「沒想到龍人族為了發洩怨氣又開始暗地大肆屠殺變種人。仲裁者卻再次放縱默許龍人族的血腥行徑。變種人向仲裁者陳情，希望仲裁者能轉告始，請始出面主持公道。然而八位仲裁者卻隱匿不報。始在變種人心目中的崇高地位從此無量下跌。」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接著說道：「有一天佩妮皇后突然失蹤，三天後卻在變種人所盤據的山林裡，被發現身首異處地慘死在一處花海裡。始心覺事有蹊蹺，於是強忍悲慟，單槍匹馬地，帶著隱來到變種人的地盤一探究竟。沒想到變種人見到他們都冷漠以對，甚至有變種人挑釁喊道：『滾回去！你不是一直都見死不救嗎？變種人只不過是一群待宰的羔羊！怎麼，你還記得你的妻子就是變種人嗎？幸運的是，她是你的妻子，還能引你來見；其他遇害變種人的屍骨卻像被人吃剩的魚骨頭般曝露山野。你可得小心啊！那些劊子手的下一個目標就是你和變種人所生的雜種……』隱看到從各個方向指來的食指，不由得卻生生地躲到始的身後。聽到這番指責，始馬上就明白自己被八位仲裁者蒙蔽得有多深。仲裁者一再回報變種人與龍人族的衝突只是零星且輕微的，要始不必擔心，沒想到實情卻是如此嚴重。始知道他再也不是龍人族的國王，變種人也容不下他。他只能帶著隱離開這一切。曲蛇的陰謀至此大功告成。」

「始和隱從此消失得像從來沒存在過一樣。仲裁者取代始成立共和，變種人為躲避龍人族的追殺開始大規模遷徙。曲蛇更是野心勃勃，不斷在仲裁者間製造矛盾與對立。瑪莉亞看在眼裡，相當後悔當初聽信曲蛇的讒言。瑪莉亞心虛地退回暗處，由另一個新人格伊莉莎白取而代之。伊莉莎白是一位冷酷無情的女人……」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提高聲調說道：「伊莉莎白為了要制衡曲蛇，她決定要製造一種新人種──夏赤人。夏赤人長相半人半獸，伊莉莎白要讓夏赤人保護日漸稀少的變種人免受龍人族的侵害。夏赤人種也跟龍人族一樣擁有各式特異能力，兩強對峙將讓新世界變得更多元也更精彩，曲蛇想要奪權也將變得更棘手。另外，伊莉莎白也想開始製造大量的平庸人類。這些人類的基因取材自改造後的變種人第二代基因。他們沒有特異能力，有的只是跟末日前的舊人類一樣，他們迷信權威，自私貪婪，奴性堅強，虛榮好鬥，偽善怕死。他們非常適合被龍人族統治，駕馭這些行屍走肉將耗費曲蛇更多精力。」

聽到這，我才弄懂新世界各式人種的由來。龍人族應該就是後來的泰雷茲人，夏赤人也就是後來的奧岡人，而從改造後的變種人第二代基因所製造出來的平凡人類就是突尼人。精明的女教師聲音的說法跟之前史汪師父所說的出入頗大。不過，我比較相信精明女教師聲音的說法。

「十年後，機關算盡的曲蛇終於成功攬權。至此，龍人王國對外雖然還號稱為共和體制，但是實際上，其他七位仲裁者都早已遭曲蛇分化軟禁。曲蛇甚至篡改國號為──曲引，遂行獨裁專政體制。這一切，看在伊莉莎白眼裡，覺得那只不過是愚蠢新人類的惡鬥把戲。她是新人類的造物主，不需蹚混水，只想冷眼旁觀。仲裁者失控，她就等著看好戲，看看除了她之外，還有誰有能耐能制裁得了曲蛇？」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接著說道：「驕傲自大的龍人族直到失去自由後才慢慢有人覺醒。悔悟之後，他們開始集結，暗中成立組織──太以。經過多年的發展，太以組織已滲透到各個階層，規模日益壯大。其實曲蛇對太以組織早有耳聞，卻始終無法有效掌握該組織的行蹤。然而，曲蛇並不認為太以組織能威脅到他，他覺得那些都是烏合之眾，成不了大事。真正叫曲蛇感到不安的，是伊莉莎白。伊莉莎白的冷漠與深沉令他不寒而慄。他沒有把握伊莉莎白到底知不知道他為了奪權專政而軟禁了其他七位仲裁者？但是，伊莉莎白早晚都會發現。曲蛇得在伊莉莎白有所動作之前，找到她的弱點；制服住伊莉莎白，曲蛇才可能有真正的好日子過……」

「曲引十一年，也就是末日後紀元六十八年五月的一天清晨，曲蛇突然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驚醒。原來他的親信來報：被軟禁在圖喇山的鯨默──烏蘇蘭被人救走了。曲蛇心想能從戒備森嚴的圖喇山救走鯨默的人，絕非泛泛之輩。只是放眼當世，他實在想不出誰會有這樣的能耐？所以，他不得不懷疑是伊莉莎白在搞鬼。」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得意地笑道：「其實，伊莉莎白才懶得理新人類的鬥爭廝殺哩！仲裁者是瑪莉亞搞出來的麻煩人物，這些麻煩人物鬧出的麻煩事當然得要瑪莉亞自己來收拾。伊莉莎白覺得事不關己。不過，順便看看好戲也不錯。」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接著說道：「事實上，救走鯨默的，是隱。隱自從跟隨父親始浪跡天涯之後，面臨大自然無數的險惡挑戰，使得體內的各種特異能力不斷地被刺激挑撥。漸漸地，隱終能將他的潛質充分發揮，其出神入化的特異能力，常讓父親始看得目瞪口呆，不得不大嘆後生可畏。其實，大自然就像是隱的師父一般，隱常讓自己與大自然合而為一，再以大無畏的氣魄隨心之所向發揮潛能，以致能無堅不摧無物不毀。」

「在始被曲蛇設計逼走他鄉後，身為仲裁者之一的黥默──烏蘇蘭漸感不安。一方面她日益感受到曲蛇野心威逼的強大壓力；另一方面可能是因為天生的母性，讓她看到年幼的隱因為他們的自私與虛榮而被迫隨父流浪，使她心生不忍與自責。於是她派出心腹譚靼四處探尋始隱父子的下落。譚靼雖有超強的嗅覺與第六感能力，但是像這樣如大海撈針般的任務，即使譚靼他年復一年地四處尋找，依然難有成果。譚靼找了十五年，直到曲引十年六月，他在一處密林裡遭遇魑熊的襲擊，千鈞一髮之際，有一野人從天而降，一掌即擊退魑熊，救了譚靼一命。後來譚靼才知道眼前的野人原來就是他尋尋覓覓十五年的隱。」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以遺憾的語氣歎道：「隱告訴譚靼，他的父親始在三年前為了救三名被兩隻魑熊攻擊的旅人，不慎遭魑熊的毒爪抓傷手臂。因為當時他們父子才初到此地，對這片密林獨有的變種怪獸──魑熊所知甚少，他們不知道魑熊如利刃般的尖爪在戰鬥時會分泌劇毒。很不幸地，始在第二天清晨即毒發身亡。」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略帶激動地說道：「譚靼說明來意，拿出懷裡已經發黃的信箋。隱小心拆封，取出信紙：

始隱父子鈞鑒：

我不曉得你們何時才能收到這封信，或許這封信永遠也找不到你們。

首先，我得向你們致上我最深沉悔恨的歉意。由於我們的短視自私，逼走了原本能帶領龍人族走向輝煌盛世的賢君。而曲蛇野心噬人，龍人族終將走向沉淪。

非常企盼你們早日歸來，能不計前嫌地拯救龍人族。我們所造的孽業或許能因此減輕些許。

龍人族裡有很多人同我一般，對過去的荒唐都已深自悔悟。希望你們能給我們重生的機會。

最後敬稟一件非常重要的秘密：八名仲裁者實為一生命共同體。雖然我們已被造物者設定成無法自殺，但只要我們其中一人死於非命，其他幾名仲裁者也都將接連喪命。

我並沒有偉大到想找人殺死自己，但是，你們卻可以利用這個秘密威脅曲蛇。

仲裁者黥默──烏蘇蘭 」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喃喃地說道：「隱考慮了三天，終於決定完成父親未竟的志業。所以他隨著譚靼回到出生地，在計畫周詳後，即神不知鬼不覺地闖入圖喇山救走烏蘇蘭。」

精明的女教師聲音突然沉默不語。正當我們納悶之際，一道陌生的女聲接著響起。

這女聲深沉內斂，就像一位古板嚴肅的老管家：「接下來的故事，由我來說最合適不過。」

「嗯，抱歉。我還沒介紹自己。我就是伊莉莎白。我為他們收拾了這麼多的爛攤子，怎麼可以連一點發言權都不給我？剛剛惠妮嘮叨了那麼久，要不是我狠狠地給她一巴掌，真不知她還要囉嗦到何時！」

大家都突然被伊莉莎白的無理與霸氣震懾得噤若寒蟬。

「你們都很怕我？」

「你們還真該怕我。」伊莉莎白疑惑又自得地自言自語起來。

法戈大帝不服氣地嚷道：「誰怕你了？要不是我們，此刻那輪得到妳在此耀武揚威！」

「喝，沒想到有人比我還狂妄？」伊莉莎白譏諷道。

「先介紹個人讓你們認識認識。」

伊莉莎白突然喊道：「唐娜！」

聽到這個熟悉的名字，使我們的內心既好奇又難安。

又是一道刺眼的亮光。然後亮光漸暗，唐娜現身。

「唐娜，有人覺得我並不可怕，還說我在此耀武揚威哩。」

唐娜淡淡地說道：「伊莉莎白，妳就別再跟他計較了。他看到我以後，已經不再這麼覺得了……」

的確。當法戈大帝一看到唐娜出現，就馬上敗下陣來。因為他知道唐娜的實力，也明瞭自己的處境。他低下頭，默默地後退一步。

伊莉莎白得意地嚷道：「那我現在可以開始說故事了嗎？天哪，憋了近千年，現在終能一吐為快，好過癮啊！」〈27〉

〉我雖喜歡貓、討厭老鼠，但今天讓我淪落至此教人難以想像局面的，會不會只是老天爺在跟我開的一個超級無聊玩笑？

話說一個月前那個陽光璀璨的早上，才一睡醒我便發現所有家具都變高變大了，而且，自己是躺在硬邦邦的地板而非軟綿綿的床上，接著我看見自己的手已變成毛茸茸的貓掌，一條貓尾還兀自在我眼前輕晃，然後我心驚膽顫地來到落地鏡前，一道淒厲慘絕的貓叫聲隨即為我敞開惡夢般的怪異「貓」生。

我變成我的愛貓COLA，那COLA是不是也變成了我？

於是，我奮力跳上床，想看看我以前的臭皮囊是否安好。沒想到，那臭皮囊一望見我像看到鬼，吱吱亂叫一通，整個人還拱身躍起，接著就逃命似地跳離床硬擠在牆角打哆嗦。

COLA看到我不該是這樣的反應呀？不，應該是說COLA看到另一隻貓不該是這般的反應。

COLA的反應像老鼠看到貓，對，就是老鼠看到貓！

所以，塞在牆角發抖又東張西望的那副臭皮囊裡頭躲的，是每次看到我都不當回事，見到COLA即一溜煙不見蹤影的那隻雜毛鼠的靈魂囉。

厚，老天爺為什麼要把人、貓、鼠之間的關係搞得這麼複雜？

看樣子，想回復原樣，我得儘快把雜毛鼠騙出來才行。

現在我的鼻子變得超靈敏，很快就找到之前一直懶得理的鼠洞。

剛開始，我試了很多吃的當誘餌都沒用。後來想想，COLA很聰明，當然知道那是誘餌及其代表的意義。

既然如此，我乾脆試著跟COLA鼠溝通看看。

因為COLA愛看電視，我先把電視造型的玩具手電筒放在鼠洞前，再故意像在和遠方友軍打信號般碰觸開關讓它明滅不定。

然後，我靜靜地等，彷彿已預知待會兒會從鼠洞裡伸出一支搖晃的白旗或打招呼的鼠手、鼠尾什麼的。

就這樣，我一直等到現在，玩具手電筒早沒電了，家裡的食物已吃光，害我不得不天天去對街公園報到吃垃圾餐。

我有事沒事都會在洞口等COLA鼠出現，但牠從不現身。倒是我怕牠餓死也毀了自己重當人的希望所準備在洞口的食物，慢慢地都會在我不注意或外出覓食時不見。

我想，只要我還是貓樣，COLA鼠就不可能敢見我。

不過，最糟的是，躲進雜毛鼠靈魂的臭皮囊終於在事發後第三天摸索出開門方法，等他喜孜孜宛若出獄囚徒般溜走，而我尾隨到公園才沒多久，實因「他」四肢爬竄的舉止太怪異，很快便被人報警抓走，最後還被關進療養院裡。

一路跟蹤到療養院的我當時心想，關進療養院也好，那兒安全，等我真跟COLA鼠交換完靈魂後再想辦法救他。

當貓，我已經漸漸習慣，前幾天我還認識了隻妖媚的母貓呢。

真悲哀，當人的時候孤家寡人一個七、八年才養貓，當了貓不到一個月竟談起戀愛。更悲哀的是，臭皮囊被關進療養院快一個月了，居然沒人發現，好像這個世界沒有我這個人真的無所謂！

COLA鼠，我要怎麼做才能見到你？

各種方法我都已用盡，老實說我已經有再也做不回人的心理準備了，或許，我該放手讓我和COLA鼠各自過新生活才對。

哦，我聽到了愛人貓呼喚我的聲音，約會時間到了，我可隱約感覺到體內費洛蒙正在作祟，整個貓腦袋裡開始塞滿「她」嬌嗔柔媚的模樣，一時之間，我再也無法思考……再也沒時間想當回人這件事……

歷經混亂的2008，面對2009──直覺裡頭似有驚濤駭浪，

但也鋪陳著無數條寧靜的綠蔭小道，要如何才能走上綠蔭小道，

恐怕除憑努力之外，還需要點運氣。

因工作內容與時間的改變，夜唱獨舞的更新速度是愈來愈慢了。

許多格友或早已把這當座死池塘了吧，但那些依舊願意花時間在這死氣沉沉的小戲台留下隻字片語的格友們真的好令我感動，你們是這裡的活水，給格子人氣，也給主人鼓勵。

或許是因不景氣，我發現不少格友也都有更新漸慢的情形，一種被工作壓力威逼的氛圍就這樣常在我好不容易擠出時間拜訪格友時深切感受到。

想想，這是個什麼樣的局面啊，在金融海嘯的肆虐下，芸芸眾生都成了海底噤聲無語的小石礫，被壓得扁扁、平平的……

對那些始終給我寶貴意見的格友們，我著實不知該如何確切道出內心那份既慚愧又感恩的心情──

沒有你們，我恐怕早已心灰意懶地當起格海逃兵，因為我雖有心想好好照顧這得來不易的小戲台，但客觀因素卻常讓我經營得有氣無力。

這種情狀就好像我決定畫一張大圖，畫到一半，有人吵，有人叫我做其他事，而我自己竟也分神地無法靜心再把圖畫下去……幸好，突然有聲音在我耳邊和心裡響起，它們溫暖地給我定心與活力，教離偏的畫筆重回定位！

真的非常感謝你們──謝謝你們不嫌棄我總是慢半拍，謝謝你們總是耐心地看完我的胡言亂語再誠摯回應，謝謝你們把我當真心好友不因不常往來而吝於分享你們的喜怒哀樂……

不免俗地，新年新希望，期盼每位格友和我都能健康幸福地度過將來的每一天，有想做的事及時去做，像我新繪本延宕已久的進度能儘速趕上。

最後，更盼現正遭遇挫折的格友們能趕快打起精神，春蟄為的是夏季的燦爛，熬過了，明天定會更好。

〉

慶雲一時興起在奇摩首頁搜尋引擎鍵入前女友的名字──陌生但筆畫有點熟稔的三個字，很快地，他發現這過氣小作家的名字竟出現在一篇輕描淡寫的追悼文當中，腦袋霎時空盪麻刺了一下，過往雲煙也接著如快速剪輯的電影片段倏地在腦海裡演過一回又一回……

十多年前，前女友的劈腿固然令當時的慶雲痛苦萬分，但事後回想，他覺得那應屬自尊心受創所帶來的苦楚──因為他很快便走出了遭背叛的陰霾。

分手後沒幾天，慶雲不但冷淡利索地拒絕了前女友懇求復合的電話，也開始像重獲自由的囚徒躍躍欲試地努力物色新女友，彷彿人生的第二春即將從此開始。

不過，正因有如此心態的大轉變，讓慶雲不禁愧對起之前長達七年的感情來。他恍然驚覺，其實自己跟前女友一樣早已厭倦索然無味變得如白開水般的感情，都暗待對方背叛好掙脫道德枷鎖另覓新歡。

這些年來，慶雲和筱楓感情穩定，等筱楓明年學成歸國他們就準備要結婚了。

有時，慶雲常會在心底默默感謝前女友的劈腿，因他暗揣如果前一段感情渡過波折一直維繫下來，不曉得現在的他是離婚了？還是仍痛苦地生活在前女友始終理不清的曖昧關係裡？他真的很感謝前女友的劈腿，讓他有機會認識筱楓，一位更適合他的美麗又智慧的女子。

當然，感謝前女友的劈腿教自己聽起來像是沒勇氣追求幸福的懦夫，反倒前女友衝破道德羈絆勇敢追愛的行為顯得可貴……或許這樣的想法泰半的人皆不以為然，但慶雲真的打從心底認為自己目前的幸福乃由前女友所賜。

前女友的離世讓慶雲感謝前女友劈腿的心聲頓失了最重要的聽眾，深埋在記憶底層的褪色情感也變得更舊更殘破，雖然慶雲周遭的世界並沒因此有任何改變，但他總覺若有所失，為了彌補填塞胸口那空洞虛晃的感覺，慶雲打算今晚再好好寫封情書給筱楓，告訴她，他真的好愛好愛她……

自己向來欣賞才華橫溢的創作者──在眾歌手當中，我尤其佩服有點臭屁但真實孝順的周杰倫。

之前，妻小對我喜歡周杰倫常常嗤之以鼻，說我怪人聽怪歌；沒想到在他們看了周董自導自演的《不能說的祕密》之後，女兒便開始搜括我收集的周董專輯，周董咬字不清的歌聲也進駐到老婆手機裡，兒子更是不時和姊姊拿著歌本合唱周董情歌……

老實說，我始終是默默支持自己喜歡歌手，新專輯出來聽聽覺得好聽才買，不追星也不參加宣傳活動的那種低調粉絲。甚至，《不能說的祕密》還是因為老婆對劇情好奇硬拉我去看，我才再驚豔到周董的另一項才華。

曾幾何時，周董前些時候推出新專輯，由於不忍潑兒女冷水，我和妻子竟參加了生平的第一次簽唱會。

在人山人海的西門町，我看到了屬於粉絲的幸福掛在每個人臉上，即使等得再疲累，那流淌在人群裡的幸福總是在那。

這種感覺令我感動，就像我們全家聚在一起聆聽著、和著同一首歌的那種溫暖抒放帶給我的感覺一樣。

想想，在許多人家裡，不也都跟我家之前一樣每個人都有各自喜歡的音樂類型和歌手，如今能全家全陶醉溶進一首歌裡，那是多麼難得、多麼棒的快樂和幸福呀！

〉

凱文終於在公司一連串腥風血雨的人事鬥爭後登上總裁寶座。

在公司激烈震盪的這半年期間，他氣走了三個副總，換掉一位總經理，害一名心腹背黑鍋跳樓，還裁員九百人。

從一個沉靜和氣的小主任，突然野心大發地利用公司的財務危機，無所不用其極地劈荊斬棘，終成美國金融業的一方霸主，他的轉變讓所有認識他的人無不瞠目結舌，皆無法相信他就是他們之前謔稱的「微笑凱文」。

這天，微笑凱文在主持完狗咬狗的縮編會議後，意氣風發地走進偌大的總裁辦公室，才坐下，便像大男孩似地拾起桌邊他兩天前從骨董店買來的皇冠把玩。

微笑凱文不禁慢慢回想起自己在半年前的奇遇──

在市立動物園妻子帶兒子去上洗手間的時候，他無意識地直把視線停放在獸圈裡慵懶臥地的雄獅臉上，沒多久，他忽然聽到一連串的對話聲，聲音似遠似近像被包覆在氣泡裡：「你看，那傢伙的眼神，在草原上沒有動物敢那樣看我。」

「都這麼多年了，你該習慣的。」

「別的獅子會，但我可不。今天，我會被人類抓住，並非我真被他們打敗，而是被他們不公平、不光明的武器所設計陷害！這點，你很清楚，因為你一直都是旁觀者，把這一切當戲看的旁觀者。」

「你想太多了，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難道忘了從前在草原上有一餐沒一餐的日子？」

「尊嚴要比吃飽肚子重要！」

「哦，我倒是想到一個相當有趣的實驗，如果你願意試試，有機會找回不少尊嚴。」

「為尊嚴，要我死都可以！」

「好，既然連死都不怕了，那我現在就送你的靈魂到人類社會裡找尊嚴。」

自凱文在動物園突然失去意識再被妻子叫醒之後，他便開始常常會先莫名地失去意識，然後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重回現實。

隨著失憶的次數增加以及時間的漸漸拉長，他意識到自己應該是病了，可能得了精神分裂方面的毛病，但他實在害怕被關進精神病院，更怕失去家人，不得不一再扯謊搪塞旁人的疑惑。

直到他發現自己突然多了三名情人，其中一位還懷了他的孩子，讓他再也無法忍受背叛妻子的折磨，他終於偷偷去找醫師幫忙，沒想到就在他拿起醫師開的藥準備配水喝時，似曾聽過的聲音猛然響起：「你這蠢蛋，不知好好享受人生，吃那什麼藥！」

那是他在市立動物園聽到的那一連串對話聲裡的其中一個聲音。

「誰？是誰？誰在說話？」凱文面對浴室蒼白的牆和天花板嚅囁輕喊著。

「蠢蛋，我就是動物園裡的獅王，我降你身是你的福氣，你看，你不但快當上公司的王，還擁有這麼多的妻妾，你有什麼好不滿足的？」

「不要，我不要！我只要以前的生活！」凱文氣急地嘶喊起來。

「去，蠢蛋就是蠢蛋，我好不容易才掙回的尊嚴豈容你破壞！」

從此，微笑凱文不再有以前那略帶靦腆的親切微笑，取而代之的是不可一世的自負表情與如雷的吼罵，外號自然也順理成章地變成獅王凱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