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唱獨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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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何安來到熟稔的咖啡廳，遠遠便望見一隻凌空飄游的金魚。

湊近一瞧，這隻飄魚身上的斑紋花色跟何安家養的金魚羅密歐幾乎一模一樣，而且，似乎只有何安看得到它──飄魚跟咖啡廳裡的客人常不經意地穿身交錯，客人沒感覺沒注意到它，飄魚也自顧自地悠哉優遊。

這隻金魚，到底是什麼？若說何安有陰陽眼，為何看不到鬼，偏可見此魚？

何安點了咖啡坐在窗邊，如常地邊喝咖啡邊等小艾，再偶爾輕瞥飄魚。

驀地，飄魚直朝何安緩緩游來，停在他面前約莫一分鐘後迴身游開，游離相當距離又再迴身直對著他，好似在對他說──你跟我走。

拗不過好奇，再暗揣跟小艾約會的時間還有十多分鐘，何安索性起身埋單再惶惑跟進。

沒想到，何安就這麼跟著飄魚離開咖啡廳大門不到三秒，身後傳來的氣爆巨響挾著強勁熱氣、焚風與震波，一下子即像巨手般將何安推飛離地，他的意識彷彿也在此刻被推脫離身。

醒來後，何安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病床上，女友小艾則趴在床邊小憩。

何安不捨地伸手想撫摸小艾長髮，孰料自己的手竟像層薄霧般穿透過小艾的及肩長髮！

小艾恰巧也在此時醒了過來：「安，是你嗎？我就知道你不會狠心丟下我。」

小艾環顧周遭接著說：「沒關係，我看不見你，但你看得到我，對吧？」

「我只要想著你正看著我，就會回憶起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情景，我臉好燙心跳好快，我對你是一見鍾情，你對我也是嗎？」

「一直想問你這個問題，始終不好意思問，誰知道……錯過了，就再也等不到……」

何安一聽完小艾的獨白，便開始瘋狂地破壞所有維生設施，他大吼：「艾，我不能再耽誤妳！妳現在應該在陽光下和愛人一起享受青春開心地笑，不該陪我在這枯萎凋零！我想死！我好想死！！」

然待他冷靜下來，發現他的恣意破壞並沒發生任何作用，所有設備依舊正常運作，臉頰凹陷的肉身也繼續昏迷沉睡。

「以前我生氣時，你常常調皮地在我面前嘟著嘴說，妳可不可以吻我？害我好氣又好笑。現在，換我問你，你可不可以吻我？」

望著小艾嘟起的小嘴，何安心好酸，不忍讓小艾失望，他索性向前，儘管明白一切徒然，還是閉起眼，嘟嘴輕觸小艾的唇……

小艾的唇柔嫩舒軟，這觸覺跟記憶裡的一模一樣。

觸覺？何安已是魂魄怎可能還有觸覺？他不由驚駭地張開眼，發現自己正靠在床邊吻著病容憔悴的小艾，再環顧周遭，確認自己正在自家房間裡，而羅密歐則像看動物園動物般在牆邊五斗櫃上的魚缸裡靜靜瞅著何安。

「艾，我對妳何止是一見鍾情，見到妳第一眼，我便知道今生的伴侶就是妳，那是一見一世情，甘願一輩子為妳癡狂瘋癲。」

何安在凝望小艾病容許久許久，彷彿有一世紀那麼長之後，才在像倒數計時器的維生系統嗶嗶聲中幽幽唸出：「艾，我懂妳意思。」

何安站起身，走到窗邊拉開窗簾，陽光霎時盈灌滿屋，然後，他接連關掉維生系統，再喃喃說：「六年了，我是該放手，還妳自由了。」

接著，何安開始號啕大哭，彷如初生嬰孩般放肆狂哭，久久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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