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者無方的部落格

【新流感】

不過飛機一落地，疲態就不見。

一些性急的旅客─多半是中國籍的─已經向機門移動，但馬上被叫回座位坐好。原來是要所有的旅客填寫資料。資料內容包括：姓名、國籍、來處、去處、聯絡電話、乘坐的座位號碼。大家敬謹從之，未敢造次，同時直覺「代誌大條」。

事實上，這次旅遊因為新流感作祟，歷經波折，幸賴大家理性面對，才得成行，個中繁瑣，黃昭祥最有體會。

出關驗照處的牆上貼了一張「甲型流感全球蔓延統計圖表」，煞介其事，大家更加嚴肅。好在所有的人體溫都在健康範圍之內，不然八成要去隔離一個禮拜，不堪涉想。

 圖六：南京機場

【瞻園】

瞻園是明朝朱元璋送給開國功臣中山王徐開的府邸及西花園，距今六百有餘年，不過今天看到的並非原貌，是著名園林專家劉敦楨設計監造的。

圖九：瞻園

園中山水小而美，以「雖為人作，宛自天成」馳名。「山」都是太湖石，具足「瘦」「皺」「漏」「透」「醜」之美，連吳敬梓都在「儒林外史」為它保留一席地位：「那園裡高高低低都是太湖石堆的玲瓏山子。」

圖九：瞻園內景

瞻園裡的花草樹木的確玲瓏曼妙，錯落有致，曲徑通幽，澄潭映柳，廊腰縵迴。置身其中，可以怡情冶性、沉澱安詳、去除俗慮。「入芝蘭之室，久而不聞其香」，有朝一日，與之俱化，莫名其妙的成為詩人也說不定呢；至於咱們這一團，要是能在園中待上十年，肯定會出現好幾位王羲之第二─或第三、第四─如果禁得起寂寞。

瞻園「一卷代山，一杓代水」的核心價值顯然不在那個胖胖的解說姑娘眼裡；她眼裡獨鍾的是「陰陽」「吉凶」「禍福」，所以每一件東西都是先人趨吉避凶的智慧，連入門處那個龍也是南京「龍蟠虎踞」得名的由來。她數度提到「劉伯溫」，說所有的風水都是劉基精心設計的。她也是照本宣科，聽聽就好。不然，風水果真有靈，徐家子孫現在應該還克享無盡崇隆吧。

文人雅士看到的是山水，當局要遊客知道的是風水，費解。

濛濛細雨中逛「瞻園」，難免發思古之幽情，再度浮現「煙雨霏霏江草齊」的況味，此時乘勝加碼，來點「聽王小玉說書」之類的，才算神完意足。於是走進小紅樓裡聽歌，這是門票的一部分。

紅樓想必是當年主人接待賓客聽歌用的，我們權充偷得浮生半日閒的豪門貴客，也自得其樂。

我們進去時，茶早泡好了。顯然我們不是真的貴客，因為款待我們的不是「上座」、「好茶」。無妨，我們是醉翁之意，茶一斤 十兩 ，淡而無味，意料中事；我們要的那份感覺竟然也不怎麼樣，心中就不免怏怏。

小型樂隊由四人組成，一男三女，穿黑色長袍的男子吹橫笛，著紅色旗袍的三個女孩分別彈琵琶、二胡、古箏。他們技法純熟，儀態安詳，除了一個小孩哭叫 一兩 聲，聽眾都很配合。但事後有人認為那拉二胡的女孩只是作作樣子，好像唱歌的對嘴，二胡的聲音不是她拉的。我當時很注意聽，並没這種感覺；我倒覺得她沉靜嫻雅，氣味可人。昱瑩也說那女孩讓她想起老殘遊記「王小玉說書」裡的小玉。

圖十：小型樂隊

我比較在意的是他們腳下的鞋子。他們下襬遮不住的地方露岀黑的、紅的、藍的鞋子，顏色不一，材質也不一。他們未必非穿古式鞋子不可，但既然著古裝，至少鞋子色澤、樣式要一致，也該有個古樣吧。「態度決定高度」，沒有敬業態度，表演再好都會打折。

夜宿「江濱金陵大酒店」。

晚上打開電視，鳳凰電視正播放辯論節目，主題是「一考定終身的高考現在該不該停辦？」參與的有研究所所長、大學教授、 高中 老師、高中學生，有國內的、有負笈國外歸國的。我看到的是尾聲，但可以以管窺豹。每個人都能言善道，就事論事，雖難免針鋒相對，卻不作人身攻擊。主持人只作串場，沒有評論、不予褒貶，結束時也沒有答案，答案讓觀眾自己去思考。

此間所謂的「高考」，就是台灣的「大學考試」。他們發覺「一考定終身」有缺失，他們勇於面對，集思廣益，無疑是好事；有人擔心台灣有些人習慣閉門造車，或是採取駝鳥心態，不敢碰問題。我倒不會杞人憂天。台灣問題一向不少，還不都是船到橋頭自然直？再說，有人學得很快，很快就會學岀一些辦法的。

第二天（5.17）星期日晴 南京

【江濱金陵大酒店】

吃過早餐後還有時間，繞著酒店走一圈。乖乖！還挺氣派的，比起日本溫泉旅館或澳洲鄉間的飯店，不遑多讓。有的人認為離市區太遠，晚上無處消磨；我則暗自希望今後每個晚上都能住這樣的酒店。

    「江濱金陵大酒店」坐落南京西區。西區原比較荒涼，但市區老衰飽和之後，不得不往郊區擴張，如今這兒是新市區，後起之秀，地價火紅，號稱「富人區」，高樓林立，公共設施完善，道路四通八達，一如台北的東區，當年看扁她、不屑住的人，可要徒呼負負了。

【閱江樓】

    「『閱江樓』位於南京城西北，瀕臨長江。景區內有閱江樓、玩咸亭、古炮臺、孫中山閱江處、五軍地道、古城牆等30餘處歷史遺跡，是一個融人文景觀與自然景觀於一體的全國知名旅遊勝地，為國家AAAA級旅遊景區。」這是旅行社提供的資料。我們親履斯樓、目睹長江的浩瀚，但AAAA 的旅遊景區，不太有這樣的感覺，可能是該看的沒看吧。

圖十一：閱江樓

    我注意到遠方橫在江上的鐵橋。聽說它是橫跨長江的第一座鐵橋，當年還被蘇俄人奚落說，建築如此高難度鐵橋的中國人還沒有出生。既然它這麼神聖，想必是小學時國語課本讀的：「愛國的司機李明因為不肯為日本人效命，車子開到橋上，毅然決然的把車子衝下橋。他犧牲了，可是日本人、還有滿載的軍用物資也都沉入水中。」的故事背景吧？這課文讀過的都要背，但長大後相信的……

從「朝天宮」通往閱江樓的小徑花木扶疏、綠意盎然，又有很適於健行的階梯，退休的人每天能來此散步 一兩 回，再登城閱江，肯定不賴。

    「閱江樓」底樓掛了明朝15個皇帝的畫像，第一個看來最醜，但他可是開國之君；有的看來英明仁慈，介紹文字卻說他昏庸無能。團員們在這區塊駐足最久，品頭論足之餘，沉澱岀兩個結論：一是人不可貌相；二是男人可以傲人的是才華，不是外表。

圖十二：登閱江樓

【朝天宮】

「朝天宮」之名是朱元璋取的，意思是「朝拜上天」、「朝見天子」，和媽祖毫無瓜葛。「南京的文物」一書對它頗推崇，說它是江南現存規模最大、保存最完好的一組古建築群，它的歷史甚至可上溯近2500年，早在公元前五世紀，在今朝天宮所在的冶山就已出現南京最早的城邑，就叫冶山。相傳吳王夫差曾在此設立冶鑄作坊，量產兵器。三國時代，東吳的孫權不但在此製造銅鐵器，還鑄造「大錢」。東晉丞相王導把這地方改建為別墅，常於此召文人雅集。

這些都無關緊要；值得一提的是，王羲之和謝安曾同遊冶山，「世說新語」有記載。「謝公墩」即王、謝登高處，今朝天宮後山頂有一小亭，其旁即其舊址。

團員如果知道這歷史，一定會搥膺頓足。經常臨王羲之的字，經過他駐足處竟然當是尋常廟宇，過而不入！幸好大家都拍了照，拍了兩張的更是賺到。

【台城】

    台城就是宮城。當地人似乎不怎麼器重它，「南京的文物」也沒紀錄它。它之有名應與「梁武帝餓死台城」有關。

圖十三：台城

堂堂一個皇帝，又極力發揚佛教，竟然餓死，凡事必稱因果的應該有個說法吧。

大伙在城上遠眺近觀，彷彿看盡了歷代的宮殿。吳、東晉、宋、齊、梁、陳都曾以這裡為都，都早已消失在歷史的洪流裡。此時，「江雨霏霏江草齊，六朝如夢鳥空啼。無情最是臺成柳，依舊煙籠十里堤。」的詩句掠過腦際。繁華落盡，如幻似夢。噫。

    今天大家都把「新流感」置諸度外，口罩早收起來了。

【中山陵】

    午餐後去中山陵。

    昭祥和簡老師已是舊地重遊。昭祥對中山陵通往明孝陵間的「綠色隧道」（此間稱「綠色長廊」）贊不絕口。的確，兩側的法國梧桐高直挺拔，蓊鬱的枝葉在十幾米的上方交織，構成天然的屏障，隔絕炙熱的陽光，在昏昏欲睡的午後，看來格外清爽。昭祥一路以攝影機捕捉他的最愛，我則一路勉強撐著眼皮，捕捉昭祥的感覺。

    來此參訪的人甚多，聽口音，大多來自外地。

圖十四：中山陵

    中國尊稱孫中山先生為「偉大的革命先行者」，不叫「國父」。

    中山陵係由年輕的建築師呂彥直設計。呂彥直設計的平面圖案呈「警鐘形」，寓「喚起民眾」之意，經過評審，獲首奬，並聘他為陵墓建築師，負責工程建設。呂彥直英年早逝，由范文照繼任完成。

    自墓道口上達墓室，平面距離約700公尺，高低相差約70公尺，由下仰望，極為崇高。墓道石階共290級，祭堂後是墓室。墓室正中央是大理石壙，壙中央是日本雕塑家高琪創作的孫中山先生大理石臥像，臥像下面五公尺處便是中山先生靈柩奉安之所在。

據說中 山 先生臨 終前對 夫人和他的同仁一再表示，願其遺體如友人列寧一樣保存，歸葬南京紫金山。地陪說，由於當時他並非總統，如何才能對他表示至高無上的尊崇呢？據說譚延闓所書的「 中華民國十八年六月一日 中國國民黨葬總理 孫 先生於此」24個字大有文章。

牌坊前廣場兩側廣植樹木，總計約植樹1500萬株，足讓中山陵四季如春、永保翠綠。「南京的文物」說的。

圖十五：登中山陵

【明孝陵】

離開中山陵之後，搭園裡的車子往明孝陵，甚近，須臾就到，堪稱席不暇暖。

明孝陵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與皇后馬氏的陵寢，坐落在紫金山南麓毒龍阜玩珠峯下，東毗中山陵，西鄰廖仲愷、何香凝墓，面對梅花山，是南京地區建築規模最大的帝王陵寢（朱元璋要是知道中山陵比他的陵寢高出九十多公尺，以他的乞丐個性、帝王行徑，會有什麼反應？），如今卻成為遊覽勝地，遊人不絕。看來陵寢太好，要安息就難了。

朱元璋在南京建立大明王朝，登上皇帝寶座不久，就開始籌建自己的陵寢，從選址到建製布局都親自參與。

圖十六：明孝陵

明孝陵正式動工興建始於1381年，是年九月，馬皇后病故，先行葬入。因為馬皇后諡號「孝慈」，遂「命所葬山陵曰孝陵」。1398年，朱元璋駕崩，即葬入孝陵，與馬皇后合寢。

朱元璋入葬時，同時殉葬的嬪妃宮人近四十人，先前還硬逼「蔣山寺」遷走。

不過他也有異常慈悲的一面。孫權之墓在梅花山下，明孝陵建陵時，主持工程的李新請示朱元璋，是否遷走孫權的墓？朱元璋說，孫權也是一條好漢，留他守門！於是只將孫權陵前的石麒麟遷走，孫權的墓則完整的保存下來。

「留孫權守門！」，這笑話由乞丐來說一定超痛快的，不過也只能作笑話聽。朱元璋篤信風水，他不移走孫權的墓，其實是怕挖梅花山會壞了「龍脈」，不利大明王朝的「萬世基業」、「代代相傳」。他甚至已為他累世不絕的子子孫孫安排好了陵寢，豈知，也不過十五世。

仔細一想，瞻園的解說員口裡除了風水還是風水，其來有自。

圖十七：明孝陵

【夜遊秦淮】

    乍聽「夜遊秦淮」，以為是乘船夜遊秦淮河，像「夜遊賽納河」、「夜遊東京灣」一樣，很多人─包括我─都緊張的備妥帽子、外套，唯恐河面的風太涼。知道真相後，真是啼笑皆非。

    「夜遊秦淮」原來只是讓我們逛「秦淮夜市」！

圖十八：夜遊秦淮

小洪幫我們畫地自限，告訴我們哪兩條街可以逛，其他少去為妙。我們老實的在那兩條街道走來走去。街道很短，「一根菸，逛兩圈」之屬，何況販賣內容與士林夜市差很大，不久就覺得窮途末路、無處可去。金財和秋東兩位老哥大概非找點事做不可，瞥見路旁有賣堅果的，就趨了過去。他們各買了不同的栗子，有一種名字怪怪的，叫「美國盤根果」，扁扁的，我特別拍下價格：「一斤48元」，意思是10兩 要台幣240元，太不便宜了吧。不過他倆都是好奇寶寶，旅遊之外也要增長見聞，而見聞是無法論價的。只是很難剝，把剝下的殼亂丟又不是我們的風格，於是當晚就出現了好幾個人包圍垃圾桶的怪現象。

經過一個巷口（其實只是一個牌坊）時，我和昱瑩陡地精神起來。

繼續下一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