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鷗，上能飛翔，下能潛水，做為一個人，我願有這樣的深廣度。

前天星期二晚上八點，妮普離我們而去，慟！哀！

禮拜一晚上已午夜，因發現妮普一天都沒上樓，也沒上來要晚飯吃，我警覺到叫羅德立刻檢查牛壁蝨，結果真的在妮普左耳內發現一隻已吸飽了很多血的牛壁蝨，但因已過午夜約一點多了，就想隔天一早再送醫院。

沒想到次日一早看到她口塗白沫，舌頭發紫，遂趕緊送醫。獸醫看她呼吸很喘，判斷毒液影響到肺功能，就給她戴上氧氣管，妮普舌頭發紫垂露在嘴側，呼吸仍相當困難，尿失禁，全身攤趴在地板床墊上。

打了抗毒針，但要八小時才起作用，醫生說百分之五十的活命率。還說有些狗看似情況很差，後來卻活了，有些狗看來情況不太差，結果卻死了，所以很難說，有時候要奮鬥兩三天才知道。

我當時不太擔憂，認為妮普一向健康良好、體能甚佳，況且她是很聰明的狗，會努力對抗求生。我和羅得在旁邊看顧了幾小時後，五點我先回家作晚飯，羅德待到七點因醫院要關門，所以他也不得不回家了，因醫院會有一位醫生留守。沒想到八點女醫生打電話來說妮普心跳停止，呼吸也停止，走了！

是羅德接的噩耗電話，我在臥室休息，一邊聽著收音機古典音樂節目，想要放鬆一下一天下來的壓力，當羅德轉答說妮普死了，我倏地從床上坐起，大叫一聲，立刻爆炸似的大哭大喊，怎麼會這樣？怎麼會這樣？我不相信！我不相信！

羅得回想他剛才在醫院時，妮普還幾度對他和醫生輕輕搖了幾下尾巴，表示感謝他們的照顧，連醫生看了都吃驚，這隻狗怎麼這麼懂事？已經那麼虛弱了，卻仍那麼有禮貌，那麼有教養。

早上剛送來時，雖然自己奄奄一息，卻仍用眼神注意到周圍其他動物病患，妮普就是這樣一個，具有隨時隨地觀察環境、形勢習慣的牧牛犬，終其一生本性不移。牧牛犬！個子不是挺大卻短小精幹，有能力引導強壯的牛，卻會聰明的避開牛蹄的踩踏，幫助牛仔將牛群永遠驅趕在該行進的路徑方向上。

我們趕到醫院去見妮普最後一面，我握著她的手，親著她的額頭，我不哭，妮普，妳安心去吧，去極樂世界或天堂吧！

妳是隻絕頂聰明、善解人意、盡忠職守、負責任又可信賴的狗。每每一看我著急，妳就奮不顧身立刻縱身躍進好幾公尺下面的水庫，快速游泳啣回妹妹她比丟著不管的玩具橡皮球，好讓我們能在天黑摸不著路之前，穿過樹林走回鄉下的農莊。這是我最依賴妳的一個例子。還有一次我因某件事情傷心流淚時，妳很體恤地走到我面前，用你的嘴肳撫摩我的小腿，安慰我。

自從妮普走後，羅得不停地長吁短嘆，紅著眼睛啜泣，不斷地自責沒有早點發現她被牛壁蝨吸附。他覺得他的心之痛，痛到恐怕永遠都不會復原了。羅得愛他的狗之深、之切，從昨天抱著已死去的妮普就可看出。他把自己的臉深深地貼近妮普，還用手指把妮普已經發黑，垂掛在外的舌頭，輕輕放回她嘴裡，再溫柔地撫摸妮普全身，哽咽著。

羅得和他的狗的感情，難怪是那麼的親如家人，甚至有過之。因為羅德的個性很像小孩子，而狗的個性也像小孩子，非常童稚，非常純真，不曾被市儈的社會污染。羅得很聰明，但他不會胡思亂想、杞人憂天或汲汲營營。無論是帶狗鑽到樹林裡，還是衝到大街上，他們三個永遠是好奇地這裡看看、那裡探探，單純地享受活在當下的樂趣。

我有時會發嗔地抱怨羅德，說他愛狗比愛人多。他就毫不慚愧地回答說，人會自己幫助自己或找其他人幫助，但狗不會，必須靠人幫助。

妮普走了，未留下隻字片語。留下的是走前瞭解的眼神和平靜的態度。她瀟灑地離開，留下我和羅得永遠懷念的風度和儀表。我常說妮普舉止高雅的像貴族，坐臥的時候，身體端正，前足優雅地交疊。走路的時候，彷彿化身一隻黑豹，步伐緩慢穩健，直到接近獵物，才會一個箭步飛奔向前，絲毫不浪費不必要的體力。

因為有出身皇室的嬌慣，妮普最懂得佔據全家最舒服的角落來休息，冬天是火爐旁，夏天是電扇前。她也曾在羅得裝做沒看見默許下，跳上羅德的床睡覺，還枕著羅德的枕頭。微不足道的小雜碎東西，妮普是不吃的，讓給她比，只有實實在在的好點心，丁骨牛排或雞腿，才能蒙上抬愛。

跳高是她的強項，跳遠、游泳更是小case。算準飛盤落地的時間、落點和高度，斜斜飛身在半空中把飛盤接住，妮普是我們數位相機裡，最出色的短片主角。把小偷趕跑，還在事後啣回小偷遺漏的鴨舌帽，叼到我們報案後，前來查看的警察面前，因此破了案，則是妮普表現超凡智慧的英勇事蹟。

牛壁蝨只有在澳洲和南美才有，不斷地奪走許多動物的生命。小小不到半公分的蝨子，卻可以讓體積比他大不止萬倍的牛、羊和狗輕易喪命。目前預防疫苗尚未研發出來，治療用抗毒針劑的效果則既緩慢又不佳，此症只能靠主人即早發現來防範。因此，必須每隔兩三天就檢查一次動物有無被吸附，以便及早摘除並視病情發展而送醫。妮普兩年前已經被咬過一次，但是因發現的早而躲過一劫。這次，卻發現的太晚了。

獸醫安慰我們，狗的生命最多十幾年，早晚都有先我們離開的一天，和我們相處了十年的妮普現在走了，只能感嘆她的命不夠長。

妮普，妳是隻好狗，安息吧，也許有來生，我們再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