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是野人獻曝吧!把自己心中所愛的,所鍾情的人事物景 ,以圖像文字傾銷給各位,誠摯的謝謝您的瀏覽,歡迎您三不五時來逛逛,更期待您的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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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日子
星期一:
走東北角的一個步道,一路上山,一路看海,牙牙也一路跟著。
網路上說:這步道不難走。的確,闢得很好,標示又清楚,本不應該覺得行路難。只是一路蜿蜒向上,沒平坦的時候;這路,走得並不輕鬆。
一個轉折一個景,我在每一個轉折處停下來喘著、看著。前一個轉折處右景闊、左景窄,下一個轉折處右景窄、左景闊;以為再下一個轉折處也許可以看到左右皆闊,到了才發現左右俱是芒草遮蔽──想看的,看不到。
喘口氣,再走吧!下一個轉折處誰知道又是怎樣的一番景呢?雖然是同樣的山,同樣的海。
走在這條不能越出界限的山路上,看的景──由路,不由人。
到山頂了!比想像得快,快得有點不敢相信前面沒路了。山頂一片曠野,芒草如海,牙牙和我,淹沒在颯颯的海波裡。
好像看到正路的界限外另有一條小徑直通崖邊,只是被芒草覆蓋了。稍稍猶豫了一下,還是下決心用雨傘撥開芒草,舉步向前。
這路通到了山崖的突出點。真的沒路了。
直削的崖壁下,太平洋在左右各劃出一彎優美大器的弧線;轉過身,一個個有稜有角的山頭俯視著──俯視著淹沒在颯颯海波裡的牙牙和我。
這個點,美得驚人。
這驚人的美,要越出界限才看得到。
立足的空間有限,不特別危險,卻也不得不謹慎。這方寸之地還容得下牙牙和我;怕牙牙失足,抱著牠坐了下來。
問牙牙:『你看到美景了嗎?』
牙牙看著我。
越出了界限,走到了盡頭,看到了這條步道的至美。
然後呢?
坐下來向時間借了安靜的十分鐘。
然後呢?
該循著闢好的路下山了。下山的景又不同於上山的景。
仍是一個轉折一個樣兒。仍是看景由路,不由人。
回程遇到一對夫妻正在一個轉折處喘氣。我告訴他們:『一定要走到山頂,一定要不猶豫地走入那條不是闢好的路,你們會看到最美的景。』
星期二:
眼睛好澀,身體好倦,
走在河堤邊,風有點緊──要入冬了,
兩隻夜鷺劃過水面,
老翅幾回寒暑
星期三:
火車上坐定。老媽在旁,牙牙乖乖地窩在牠的窩裡。
老媽說不記得台東長甚麼樣兒了,帶她去看看吧!
老媽的記憶越來越衰退,會衰退到怎樣呢?
眼睛還是好澀,閉上眼,感覺火車奔馳。一定過了菁桐、嶺腳、平溪……只是不停而已。不需要停,小站是用來懷舊的。
當記憶衰退之後,還留下多少『舊』可『懷』?記憶會選擇留下那些『舊』讓人至死猶『懷』?
一直喜歡菁桐,尤其那一個沒有聲音的晚上──除了小火車鏗鏘而過以及村犬偶吠之外。
沒有聲音,有星光。
牙牙動了一下。牙牙的記憶裡,會有富貴角那個金光漸褪的傍晚嗎?我呢?我老朽時,記憶中會有和牙牙在擎天崗打滾的畫面嗎?
睜開酸澀的雙眼,火車已沿著蘇花道上前進,牙牙似乎睡了。
牙牙!你會記得曾陪我曲折過這一條又浩瀚又美麗的路嗎?
該死的眼,澀到不行,昨晚不應該睡不著的。
由不得自己想睡著。
星期四:
民宿主人說:『對面閃著光的就是綠島。當滿月將要從海平面昇起時,綠島像著了火般。』
月昇都蘭。
一直期待有一天能看到,看到都蘭灣月光灑遍,看到綠島被月光燃燒,看到那圓圓的月由海平面下慢慢探出頭,驀然開鏡,閃出滿眼風華。
民宿主人說:『大概要農曆十七左右可以看到,你們可以算著日子來啊!』
我笑一笑。算準了日子,算不準天氣;難不成每個月來都蘭一趟?當然,硬要滿足心願也並非決不可行,只是,何苦強求?順著機緣碰吧!也許那一天突然去了都蘭,剛好是月圓,剛好天氣好,剛好月亮昇起時我臨海而坐,我會看到月昇都蘭,我會看到綠島被月光燃燒。
我會流淚──因為刻骨銘心地感動。
何苦強求?
星期五:
民宿主人買了東河包子、咖啡、豆漿等,帶我們到溪谷一個朋友的鐵皮房子旁用早餐。房主人不在,我們把戶外的竹桌竹椅挪挪擺擺,就這麼自由地吃將起來。
白雲從右邊山的缺口處飄進了溪谷,棕櫚隨著清風婆娑,微黃的草搖著頭。台東的十一月,涼得寫意。
牙牙四處嗅嗅聞聞,老媽忙著趕螞蟻,民宿主人閉著眼享受著山風……
『山風溪水 篝篝炊煙 熱湯木桌缺了誰
不要笑我 夢得太美 夢裡等著你來陪
………… ………… 』
我極愛的一首歌。
星期六:
中午一個人吃了好多:滿滿的一大碗羹米粉,滿滿的一大盤青菜,滿滿的一大盤澆了肉燥的滷豆腐。
回家又吃了四顆牛軋糖。
我的胃不好,食量差,不喜甜食,可這個中午,我一直想吃,一直想吃……,我的胃好空,好空……
不能再吃了,胃痛了!
可還是覺得空著。
星期日:
大片落地窗內,有氣氛地用餐。
有些氣氛是渾然天成的,有些氣氛是刻意營造的──俱是有氣氛,用不著比高下。
既是刻意營造,所有參與者都得努力。努力讓它歡樂,努力讓它浪漫;努力讓大夥兒都真的陶醉,努力讓自己真的感動。
努力營造的能維持多久?不知道。努力是很累人的事,而且越是真心地努力就越累。也許有一天,你倦了;也許有一天,我煩了;也許有一天,大夥兒都發現這是多麼愚蠢的一件事;也許有一天,大夥兒終於都明白,放開一切,不用刻意去營造的氣氛,是最有氣氛的。
當然,也或許是一直努力地營造下去,營造久了,也就渾然天成了。
那一年去拙政園,裡面的小橋流水,迴廊亭榭,美得巧奪天工,那一處望過去不像是一幅渾然天成的畫?
喜歡拙政園嗎?找不出理由不喜歡。
老媽就愛拙政園愛得不得了。
星期一:
貢寮海邊某一角,海浪一波波湧起,拍向礁岩。
鋒面要來了,大海有了變化。
海波不斷地自水平面鼓脹而起,好幾個高高的浪頭連成一列,全力挺進。就像一座巨大的藍色水晶屏風,被推著向前,然後,撞上岩石,裂成齏粉。
老媽看得很興奮,問我:『你有沒有帶相機來?』我搖搖頭,告訴她:『就算帶了相機,我也沒能力拍出這景。』
老媽高估我了!如此驚動的場面,我如何駕馭得了?
雲靄越壓越低,風起──雲湧,浪湧。被壓扁的空間裡,一切的洶湧蓄勢待發。
星期二:
和女兒Skype,聊著台東三日遊。我提到民宿主人介紹了一個私房景點──很奇特的一處海蝕平台,像是老天爺在隆起的大片礁岩上挖了好幾個大小形狀不一的游泳池。池外,太平洋潮來潮往,鄰近的一個熱門景點人來人往;池內,圈進來的海水正藍,無波無浪,小魚小蟹跑來跑去。
女兒說,等她回台灣,一定要帶她去看看。
會的,丫頭,只要妳想去!從台東回來,媽咪一直想著那隱身在海洋一角,無波無浪,海水正藍的桃花源。
桃花源裡,小魚小蟹跑來跑去。偶爾,太平洋的水花潑灑進來,下了一陣雨。
我記得,下雨的時候,跑得正高興的牙牙一個驚慌摔進池裡,狼狽得一身濕。
星期三:
老媽沒說,但我知道她想去新社看花。來回要開六小時的車,頗讓我猶豫。還是決定去了;老媽明年八十,要珍惜啊!
好多人!好多人在花海間穿梭!每一組人馬都在中意的區塊前站定,手比勝利姿勢,拉開嘴角,把自個兒嵌進姹紫嫣紅中。大家看起來都很幸福。
在盛開的花海間往來一回,的確是件幸福浪漫的事。
老媽沒有預期的開心。年紀大了,這一片廣闊的繽紛,她嘆沒有體力消受。
賞花也要及時。莫說來年花兒仍開,來年花開時,確定能賞嗎?或者,來年花兒不開?
老媽,開心一點,總是賞到了!我已經把妳嵌進姹紫嫣紅中了!
……
……
做了一個夢,這夢就像一場影片的結尾──我騎著腳踏車在花海間由右至左徐徐地移動著。前面三分之二的畫面是一大片黃色的花,最遠處,山巒隱約起伏。像台東,也像新疆。
畫面上出現了一行英文字,不是『THE END』,是『YOU SOLD YOURSELF』──我記得千真萬確。
英文奇差的我,醒來後翻開塵封的英漢辭典──
喔!是SELL的過去式。解釋一:販賣;解釋二:背叛,放棄,出賣……
惘然!
星期四:
憂鬱的天氣。
突然很想念新竹峨眉湖邊的那間小咖啡館。五月雪飄盡了以後,半年未曾造訪了。
湖的四周冷冷清清的,咖啡館亮著一盞昏黃的燈。我抱著牙牙推開門,一個年輕陌生的臉龐迎了上來。
『今天不營業耶!』
小樵到東莞創業去了,小蜜呢?怎麼小蜜也不在了呢?是他教會我如何把卡布奇諾上的那一片奶白的葉子完整地留在杯底的呀!
有一點點悵然──一點點。甚麼階段都會有抵達終程的時候,不管你準備好了沒有,不管你要不要接受。
沒有問小蜜的消息;隨緣吧!
退了出來,把牙牙放下,任牠在微雨中,踩著溼漉漉的小草,東嗅西聞。如果老媽在,一定堅決阻止如此行徑──只因為會弄髒。老媽怎知踩在溼溼軟軟的草地上有多愜意。會髒?需要在意嗎?
牙牙的這一趟旅程也只有十幾年啊!
何必設限?何必執著?人生苦短!人生如夢!
夢裡不知身是客,一晌貪歡
星期五:
氣溫是有些許寒意的,台北的雨,飄了好些日子了。
去泡泡溫泉吧!
泡一泡,躺一躺。半露天的陽台面對著青山,閉上眼,讓被吹斜的雨絲從熱呼呼的肌膚躡足而過。
腦子空了下來。這一空,也就不覺得時間的存在了。時間既然暫時不存在了,很多事也就暫時消失了。
放空,也是要學習的。
台東民宿的主人曾說:『歡迎你們來發呆。』
我在溫泉的氤氳中發著呆。
晚上,服兵役的兒子回來了,又忙著整理行李準備翌日一早南下會友。來去匆匆的他倒還在忙進忙出的空隙間問候了一句:
『這些日子好嗎?』
我愣了一下,沒有立刻反應。
不是好或不好的問題,而是沒去想過這個問題。
有些事,不需要想,因為想不清楚;有些話,不需要問,因為問不明白。
舉例吧!多少痴兒女問世間情為何物?需要問嗎?有答案嗎?
這些日子好不好?
沒甚麼不好!
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