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宏勉手藝
江山滿懷 合而生興
吳耀輝的書印世界
陳宏勉
一九七O年代是臺灣篆刻史的一個關鍵年代,渡海來臺的篆刻家逐漸有了篆刻課程,出生在臺灣的一代,因此投入的篆刻研究的行列,韓國石和泰來石也在這關鍵的時空交錯中進入了臺灣,而使研究創作的過程中,材料平價而豐富。這段時間渡海來臺的篆刻家,王壯為、曾紹杰、黃寶瑜、江兆申、王北岳、梁乃予等,在大專院校、民間社團或在家授業,開啟了臺灣近半世紀的篆刻風潮。
藝專一年級,和多鏗到乃予先生學習篆刻,當時真正學習篆刻的人不多,知名的江兆申處有周澄,王壯為處有薜平南、薛志揚昆仲,曾紹杰處黃崇鏗、楊式昭、陳正隆等,王北岳處有吳耀輝、黃嘗銘、黃勁挺。梁乃予處有陳澤群、鄭多鏗、陳宏勉、林淑女、朱秀櫻等。初習的時間,都在那五年前後。
耀輝兄也是這時空進入篆刻的行列,是最特殊的人物。當時對篆刻產生興趣,都是在學時,美術科系中有篆刻課程,或參加社團,或因書法而延伸去學習。耀輝兄早年因體弱,鹿港中學高一中輟學業,北上至三重市主治內兒科的診所當實習藥劑生。診所旁張明淵經營了一個刻印攤,工作空閒時,就站在印攤旁看張老闆刻印,看一方印從佈稿到完成,只有 一公分 平方多的空間,不同的姓名依著楷、隸、篆字體的章法設計,演化出千變萬化的結體。看出興趣,也和張老闆熟稔起來,向他請教,進一步的在他晚上收攤之後,借篆刻刀,隨意取姓命名練習刻起來,大略是 一公分 木、角質印材,自己陶醉在其中。
刻印逐漸的成為他下班後最重要的課題,日積月累的練習,有疑問就請教張老闆,幾年下來不論用刀、布局都有相當的心得,也購買石材來刻,這個過程一直到了二十歲入伍才結束。
耀輝兄在金門前線擔任文書士時,公餘就做篆刻書法的研究,報章雜誌中收集參考資料,軍中能找到諸如自立藝苑、中央月刊、勝利之光、美哉中華、光華畫報、藝壇等,其中的書法和篆刻都是摹倣學習的來源,眼界也較寬廣了,冥冥中成為他一生投入的事業。
自我鑽研的過程中,累積了多年的經驗,也產生許多放在心上解不開的疑團。一九七四年十月, 王北岳 先生在國立歷史博物館成立篆刻書法研究班,在關鍵時刻使這些迷團獲得答案,並帶領進入篆刻藝術的殿堂中。當時正是臺灣篆刻發展起步的時期,在北岳先生的引領下,雖然他行事低調,但充滿著無盡的熱情和愛心,從佳藝美術社到「印林」雜誌的成立,中華民國篆刻學會的發起,只要北岳先生認為是對篆刻推廣的必要,耀輝兄皆共同參與或贊助,出錢出力,皆以至誠,從無二話。無意的參與了臺灣篆刻發展史上幾件關鍵的事件,從不求回報,是位可敬之人。
「人生在世,有良師益友長相左右,可謂無比幸福。」「從平生致力中國篆刻教育不遺餘力,個性可親因材施教的王北岳處受教良多,知曉了中國的篆刻源流、風貌,熟悉了<衝刀>的技法,再補以<切刀>的妙用。」耀輝兄敘述當年在北岳先生指導的情景。後來又求教 梁乃予 先生,乃予先生告訴他「多從古印入手」,並由其用刀了解和熟練「衝」、「切」刀法兼施、左右逢源的技法。使他在一九七四年十月始受業於北岳先生,一九七七年即得全國美展佳作,一九八一年教育部文藝創作獎篆刻第二名,一九八三年第十屆全國美展第一名。十年間,如此勇猛精進,令人贊嘆。
耀輝兄心思密,又可沈得住氣,做條理極度繁瑣複雜的探索和工作,對事物研究都是追根究底,所以對篆刻底事自然盡其所能,鉤深索隱、無微不至。舉其篆刻有關的國學、書學、書法等莫不全力以赴。
書法因篆刻因緣,由篆隸入手,篆書初習「嶧山碑」,續臨石鼓文字、兩周金文、張遷碑、吳天發神讖碑、祀三公山碑、張猛龍碑等,後讀鄧石如、吳讓之、楊沂孫、吳昌碩書篆隸,或蒼勁莊嚴,或秀逸婀娜,或樸茂雄逸,皆成師法對象,數十年反覆咀嚼,自成體系,結體奇古生動,線條老辣沈厚,集今古之菁華。
篆刻本體由早年熟練的細朱體系,在北岳先生的引導下,反身於漢鑄印,求其溫厚平正,後見鄧石如、吳攘之以小篆入印,即喜其婉轉靈動、疏密多變、跌宕凝厚的結體,衝、切並進的巧妙刀趣,更使他流連其中,逐漸形成獨特的風格。無論各古璽、漢印,元朱、亦或明清以後皖浙諸家無不涉獵,真所謂「搜盡奇峰打草稿」。
其另一絕活是發展多字印的安排,印文有三十餘字之巨作,而且各式結體都有,多字印難在繁複,布局要安排到工穩妥貼,都是很大的工程,更要趣味盎然,自是難上加難,但耀輝兄收放自如,如無意為之,已自然而然,真巧奪天工,令人嘆服,此風格當年亦是他得大獎的利器。
耀輝將所作集結成書,囑為文,從篆刻通訊、中華民國篆刻學會、印證小集、台灣印社,三十幾年過去了,無論是書印切磋,或詩酒嬉玩間,見其熱情和執著的赤子之心依舊,真天地之境,洞焉可觀。

新婦相看漸作婆
沈尹默詩句
有嘆年華老去之感
戲題數語於後
髮蒼蒼 視茫茫 而齒動搖
年華何時老去
驚覺夢已遠
憶當年豪傑 氣蓋山河
而今氣短在
妻女情長生活小事間
頭易斷 生存難
一切有那麼嚴重嗎?想你上課的第一天,班上和我不都告訴新同學,我們這一班是「喝茶聊天班」。一切的想法、疑問、解讀…皆在笑談中演化過去,不必在乎能獲得什麼,但享受一夜的同學聚會,拘泥的在意而去設定的目標,上課的過程中,往往會失望的。
從你的兩封信中,太抬舉我了,我一介無業遊民,就如乃師說的「身在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不喜歡人家來拘束,更不喜歡去拘束別人,因為這些都必須要花很多心力的,我生性極懶,你所看到的成果,都是許多好朋友死逼活逼的逼出一點東西來。操控人的事,花的心力和代價更大,我沒有那般聰明和超人的精力。
我因為不喜歡拘束,所以你會發現上課的內容是天南北地,舉凡和我有緣份的材料,都可能拿去和大家嬉玩一夜,管他是精巧、蒼茫、平和、變態…都有可歡賞和討論的天地,這一切是無限寬廣的,不是嗎?
許多人都和你一樣要找我幫他解決問題,我常對自己苦笑著,我每天在製造問題,自己的問題都難以解決,真的「能醫不自醫」。所以弘一法師在晚晴集節錄的第一句話金剛三昧經句「若失本心,即當懺悔,懺悔之法是為清涼。」,成為我一生解解決問題的原則,別人的問題,不是自己演生,更不了解,真的能醫多少,我一直疑問著。所以只能告訴人,我自己解決自己問題的方法。
昨天和內人小孩看「一路玩到掛」的片子,早上再看你的信,真諷刺!你的年紀真的大嗎?去翻翻齊白石、吳昌碩的印譜和繪畫,看看五十幾歲的作品,你會精神一振,更何況你的保養如此的好,放寬心,「一路玩到掛」還有四、五十年的時間,何須消沈。
張兄 您好:
容末學先自我介紹,我是王威凱(即張兄留言中那位大墩美展第三名得主)7月31日下午,末學接獲宏勉師來電,囑我上其部落格留言板,觀看一則由張兄針對本屆大墩美展評審結果的留言,在拜讀張兄洋洋灑灑的見解後,心中有些話想對張兄說明,望張兄能不揣末學淺陋以聽之。
末學自研習篆刻距今正好歷時七年(非張兄所謂四年),期間承蒙多位篆刻老師的教導與指正,而諸位師長之熱忱與殷切期望,亦點點滴滴皆令末學感激在心,末學之篆刻藝事最初由已故印壇大老- 王北岳 老師於師大糜研齋啟蒙,然而當 時王北岳 老師因年事已高,甚少在學生面前操刀示範,多數時間皆是講授篆刻學與篆刻史;同年,又獲 陳宏勉 老師之指導,遂使得末學能在實際操作層面上,有更深入學習的機會,並進而跟從宏勉師學習迄今,而2年前末學有幸能考入台灣藝術大學書畫藝術學系進修學士班,並承蒙諸多師長教授(蔡瑞城、曾子雲、鄭多鏗、蔡介騰、阮常耀、杜三鑫、薛志揚……等 師長 教授)之點撥與教導,諸位 師長 教授亦不棄末學淺陋,仍對末學給予親切且熱忱的指導與解惑,而台灣印社之諸位先進更是給予末學備感極至的關心,這一切皆令末學感動無以附加,並令末學立下"將與篆刻無一日離"的志願。
然而學習的道路總是艱難而又辛苦的,幸賴上述諸多師長的督促關愛,令末學在遭遇瓶頸而萌生退心時,能有一股支撐末學的暖流,並堅持至今。末學先後參與第58、60屆 全省美展篆刻類獲得入選;此其間亦曾兩度參與大墩美展,然因末學學藝不精,而無法入圍、有辱師門;而經歷過兩次大墩美展落選後,末學更加痛定思痛、鞭策自 己;直至進入台灣藝術大學就讀後,先後獲得校內書篆觀摩展篆刻類佳作、第一名;同年又獲全國大專院校篆刻比賽第一名,隨後又蒙台灣印社社員居中引介,與日 本篆刻家交流問藝,部分印作亦曾刊載於日本三圭社出版之《樂篆》雜誌上;今年更承宏勉師與諸多台灣藝術大學師長指導,獲得本屆大墩美展篆刻類第三名的佳 績,末學除了將這樣的殊榮歸與所有指導師長之外,末學更深知自己的不足與需更謙虛的待人接物、應對進退,不敢居功。
而對於張兄於留言中所云之去年大墩美展第三名,此人亦是末學之學長,常與末學於校內互相切磋藝事、互相勉勵,而對於比賽之結果,也未嘗影響到我們的情 誼。末學更非神人,比賽除了學養實力之外,運氣也往往扮演著相當重要的角色,但張兄所云:「許多人汲汲營營努力十幾年才開始比賽……其 中的辛苦不是玩四年的人可以理解」一事,末學認為藝事學習雖有聞道先後之差別,但其成果(以張兄而言則是比賽之入圍與否、名次等地)與聞道先後、輩分尊卑 應無絕對之關聯,更不應以此為給獎與否之判斷依據,此論斷可由台灣藝術史上赫赫有名的「台展三少年」一事可資為證;更何況末學研習篆刻以來歷時七年餘,非 是張兄所云「玩四年的人」,此期間之付出與用心,絕非是一般以篆刻為興趣或是汲汲營營於名利的外人可以理解,更是不容他人詆毀污蔑的!
至於張兄留言中所質疑評審結果係人為運作一事,宏勉師已於回覆留言中有所答覆,自無末學置喙之餘地,然而末學以為:張兄與末學係此次大墩美展之參賽人, 對於參賽者提出質疑評審之公正性,難免會讓外人有為自己利益辯護之臆測與聯想,因此末學無法也無資格,更不願去評論張兄之質疑,畢竟清者自清、濁者自濁。
然而據悉,張兄長達26年的篆刻藝事中,原先所跟從的係另外一位名師,直至大墩美展收件前幾個月才又轉至宏勉師門下,如此即與末學師出同門,然而同室操戈實非常理,但若為自己所求者(無論名次、獎金、入圍等利益)而自鳴不平,也非罕事,更是司空見慣矣。但援張兄所言:「本人抱著朝聖心情找名師指導……小樹眼見可能成長反而被踩死」嗚呼……若 尋求名師指導之背後動機來自於參賽時能因利趁便,以為師長任評審委員即會給予特別的關照,進而博取佳績的話,那其尋求名師指導之動機(亦或是心機),實非 正確也,然末學相信張兄絕非這樣心胸狹隘之人,但對於本屆大墩美展篆刻類第二名(此人亦為末學於台灣藝術大學之學姐)、去年大墩美展篆刻類第三名(即張兄 所言去年之大黑馬),不見張兄對其二人有所質疑,獨對末學得獎有所微言,難免令人質疑張兄此番留言失之公允、客觀。況且末學從宏勉師問藝迄今,總感覺宏勉 師對於自己的學生一律秉持公平的原則,並對學生提供無微不盡的關愛與教育,無論印藝、處世、待人、接物之道;對於學生的疑難更是給予詳盡而又真誠的解惑、 指導,絕非張兄所言之不公平、不客觀的一位師長;末學深知: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豈可詆毀自己老師,枉顧倫常之理,宏勉師對於末學所樹立的言教、身教、藝 事,在在皆令末學感佩、尊敬,也更加珍惜這份師生情誼。
其實末學不常參加比賽,只因末學認為:藝術是做給自己看的,不是要做給別人評論、或參賽的,對於那些汲汲營營所追求的名利,末學認為那不是我所想要的、所在乎的;在此容末學引用《藝術家》雜誌第341期中,水墨畫家-吳繼濤的一段話:「創作者要面對的不只是跳脫自身師承的問題,而是去理解一種深刻文化在激情與理智間,歷經淬煉而存留的動人意境,畢竟生命的孤寂與失落,都能激發出創作掙脫的欲望,而這份掙脫不僅是來自傳統的束縛,也是包含許多對現代潮流茫然沉浮的迷思。」
末學在藝事學習的過程中發現:多數的 藝術家在其創作歷程中,都是經歷過基本的認知學習→極力的模仿→極力的拋棄→再次模仿+曾經的基本認知學習+融合自我生命歷程之感受(包含內在的心理、外 在的環境、天地之大化……等等)→終至大家風範。而此一現象推之甚廣!畢竟,藝術的載體是生存於天地之中的人類,當一個藝術家無法敏銳的感受、接收到天地 之道,只一昧的埋首於有限的自我發洩時,追求外在所賦予的名聲地位時,其創作出來的藝術品充其量也只能感動極少數的人,並逐漸與眾人漸行漸遠;相較於此,一個經由不斷反省自我存在與結合天地之道的藝術家所創作出來的藝術品,是與人群作更緊密的聯繫共鳴,於平凡中見感動,更是能持之以生,持之以死,穿越時空的符信,願與張兄共勉之。
以上洋洋灑灑,只是純粹出於末學的肺腑之言,末學學識涵養有限,一人之言,不足已蔽之,倘若張兄對末學有任何賜教或斧正之處,亦歡迎張兄於末學的部落格中留言:http://tw.myblog.yahoo.com/wei-kai/
敬祝 道安
末學 王威凱 頓首 百拜
令 人期待的大墩美展複審出爐了 , 我在送件之初便已暗忖會有不同往年的結果 , 而且未來三年皆不可能入圍 , 果不其然 , 大都台藝大系統的舞台 , 有數屆優選得主無法入圍 , 理由是風格與某人相近 , 其中 60 屆省展第一名 ,2007 磺溪獎 , 明宗獎得主也只拿到入選 , 去年的第三名大黑馬也是入選而已 , 不過沒關係有更大的黑馬 , 首次入圍就拿下第三名 , 真神人也 , 只有第一名是意料中的 , 不管按作品程度 , 輩分倫理皆眾望所歸 , 不夠過幸好古前輩沒參賽 , 否則也許有更奇怪的事發生 , 有心者如對照第 55 屆的省展就可以得到合理的答案 , 這種因派系或因有評審的學生參賽厚此薄彼本是無可避免的事 , 但大墩長年給人的印象是比較公平而問題較少 , 所以每年才能吸引各方好手參賽 , 此次五位評審三位學術界二位算是在野 , 皆是資深中生代代表性的篆刻家 , 這種組合算是兼顧各方面的 , 可是依然令人感到遺憾 台灣藝界講究出身及輩份 , 於是有人或拜碼頭或登門求教 , 若想老師能網開一面也不見得 , 有些心胸狹小者動輒批評得一文不值不然便借機修理 , 更別想在比賽中會投你一票 , 很容易從得票中印證出來 , 雖說年輕一代後浪推前浪 , 但篆刻有一定範圍除非風格大改變 , 否則較少有大起大落的現象 , 極少數例外愈刻愈退步 , 不然有些年度比賽看起來不公平受到打壓 , 若能不氣餒努力向上最後依然成功 , 有人說年輕的學生一代不比社會人差 , 我想也沒好到令人望塵莫及 , 不是嗎 , 許多人汲汲營營努力十幾年才開始比賽 , 大都對篆刻有特殊感覺 , 而且大部分已不再年輕 , 時間實在有限 , 本來有些人真的不錯 , 但比幾次後便被弄得不疾而終 , 其中的辛苦不是玩四年的人可以理解 , 但是那些評審老師是一定會懂的 , 因此就更應該抱著神聖的心態去評定才是 , 任何比賽如不客觀公平便失去舉辦的意義 , 就如帝寶美展一樣舉辦一屆就抗議四起辦不下去 , 什麼一波一波的 , 篆刻界已經過小了 , 如此玩下去是傷害還是幫助 , 曾四度拿到大墩優選 , 國展第三名 , 北縣第一名印風溫穆清雅內涵取徑高古竟然無法入圍 , 而一位只拿過大專盃首次參賽便拿第三名 , 是否有運作不知道但感覺像是量身訂做一樣 , 短時間冒出頭了但是沒有 師承 老師擔任評審或在其他的比賽槓龜 , 信心受打擊幸與不幸 實在很難說 , 這種老師是在幫學生還是害學生呢
台灣篆刻已有逐年式微的現象 , 本屆南瀛獎篆刻聽說只有二人送件 ,本 人抱著朝聖心情找名師指導 , 百聞不如一見 , 可是不但無法得到適切的指導反而澆熄學習的動力 , 對於原來的一切產生懷疑 , 終至放棄興趣 , 原本要長出的嫩芽被摘除 , 小樹眼見可能成長反而被踩死 , 不行的亂教導 , 行的不好好教所在都有 , 其實令人欽佩的也不多 , 尤其是藝德兼備的更少 , 有人技藝一流但心胸狹窄沒有大氣度 , (流派門戶之見)甚至濫神 , 以修理人為樂 , 不像渡海來台的先輩們各是有教無類 , 教導培養許多出類拔萃的學生 , 成就非凡 , 這種精神沒有傳承下來 ,71 年初接觸篆刻 ,88 年才真正玩算算也不短的歲月 , 對於這些離我當初的設想目標算是完成了 ,( 學篆刻的初衷只是為了刻自己姓名而已 ), 其實自己已經是運氣好的 , 只是對這一屆而言說說心中的不快而已 , 過去一樣落選多次但沒有這種感覺 , 公開性的比賽會展覽 , 一般人也許不明究理 , 但參賽人應該可看出彼此實力 , 不知說這些話以後是否會全面招到封殺 , 比賽只是一時 , 創作才是終身志業 , 將來也許就如攝影慢慢失去興趣也說不定 , 畢竟環境會改變一切 張
張兄
拜讀你無以名狀、怒氣難消的長信,不禁想起早年參加比賽,覺得評審不公,而拒 絕上台領獎的舊事。對照一下,還真仰首望天,能說什麼!在幾年後我仔細思考那次比賽的作品,我不得不佩服評審們的眼光,所以我後來都告訴人,那次評審是公 平的,他們的確比我好,我自己年輕氣盛,想想既慚愧,但也很痛快。
當時每次的比賽,不論我得獎或沒得獎,沒得獎時我難過,我得獎,取走人家的希 望,結果的感覺都我最不喜歡的,篆刻是我生命中非常重要的一部份,近四十年來沒有一天離開,我深深喜愛,我不在乎旁人對我作品的看法,它記載著我每一個時 空的種種思想和美學觀,是非常主觀和霸道,不容他人指指點點,但只要比賽我就沒有辨法不接受最後的結果,所以參加幾年後,就想盡辦法脫離比賽的生活,篆刻 依舊佔滿我的生活空間,我再也不必在乎別人的看法。
在我依舊在比賽,未參加評審之前,每次比賽都會覺得評審不公平,恨死這些評審 結果,為什麼和我的看法完全不同,就好像每次選舉,為什麼好人都沒選上一樣。選舉的人想,我這麼好,為什麼你們都不選我一般。這種感覺內人早年也是如此恨 憤難平。一直到我擔任評審後,這個看法才完全改變,我告訴內人告訴所有的人,評審是公平的。內人還是不信,後來她自己也當評審了,我問她評審是不是公平, 她也說自己只有一票,有什麼力量,雖然結果和她的看法有相當的落差,是公平的。
在我的評審經驗中,沒有評審委員會為小利去污瀋自己的聲名,(評審一次,往往 花掉一天的時間,代價只有二、三千元,常常還必須調課,背上評審結果的代價。)甚至評審過程的設計方式,也不能讓任何評審委員有任何影響全局的情形產生, 主辦單位經驗何等豐富,花如此多經費、人力,豈能讓任何憾事發生。
現在的評審方式經幾十年的修正,你要挑剔結構性的不公平是很難的,這結構包容了所有的各種具存條件因素,也因此趨近無法挑剔的公平。
評審委員有自己的學養、好惡、人際關係…,評審的過程中,這些內涵都是決定評 審結果,但每位委員只是單一個體,誰也無法影響他人,更不願讓人影響;沒有人會想去操控他人,或受人操控而留下話題,更何況對於任何參賽者,他只有一票的 權利,你認為能有什麼改變全局的情形產生的能力。
每次比賽審查,對評審委員來說,都是單一全新的場次,參賽者的作品和評審者幾乎都是全新的結合,當然每次的都會有他獨立的結果。延續的往往是參賽者,對過去得獎作品的迷思,產生種種的猜測和連想,而失去找尋自我,夢依舊夢,評審當下的結果是現實的。
我從不主動鼓勵學生參加比賽,假如參加了,我對學生說,他如果作品不錯,我會 投他一票,此後我就無能為力了。他和我學篆刻很多年了,在他進台藝大之前就刻了,他很少參加比賽,就是參加了,我評審的機會不多,去年他在台藝大、大專杯 都第一名,我都沒有評審,這次我也只是投他一票,和初選時對待你一樣。
作品的演化,在於自己的轉變,這個轉變是不容易的,一個最小動作的習性養成, 都經過很長的時間去長成,真的要改變,所有成長的因素和思潮,也必須一點一滴的逐漸轉化,而且所有的結果,依舊變幻莫測,也為什麼真正的大師會如此稀少, 創作重在投入、自省、純化,不必太在乎不必在乎的一切,會比較舒服的,也會比較有些成果的。
朋友的金石與繪畫展上看到了這樣的句子:[記憶像軌道一樣長]。
出自詩人余光中的詩句。展者以金石刻了這句詞,拓印在宣紙上。
另以書法在旁寫了幾句~[當發生過的事件和感覺烙在腦中,隨時空的演化不停的 滋長,
記憶已經不是記憶,是一齣在腦中不斷的修正.難以終止的連續劇]。
我佇立在該幅作品前許久,品味[不斷的修正]的確定性。
記憶會被修正嗎?人會選擇性的記憶嗎?
好像真的是這樣![選擇性忘記]曾在我身上發生過,不是故意但潛意識就這麼執行了!
人是不應該讓自己永遠活在痛苦記憶裡的嘛!所以會選擇性的忘記。
至於美好的記憶就讓它[停格]囉!我腦子裡有好幾幅停格的鏡頭,都是會讓我嘴角上彎成十點十分的。
這位開展的朋友非常有趣,爺爺是老師.爸爸是老師,而他功課卻一直不好。
當年的同學現場爆料:[為了不讓成績單太難看,開展人當年可是將可能會考的[題答]
用美工刀刻在[利百代]鉛筆的六面角上。每一面都刻,為了要多刻一些,儘量將字刻小。
鉛筆盒裡的每一支筆都刻滿了。
有時刻過了卻忘了,在另塊橡皮上他又以蠅頭小楷也寫了同樣[題答]。
如此他依然不能在主流功課上締造佳績。卻成為日後[藝術專科學校雕塑科]的高材生。
他在作品展中講了一句最令人噴飯又動容的話:
[感謝老天讓我記不住,學習用各種(非正常)的補強動作,成就紮實的刻功]。
誰能想到[利百代上刻小抄的小學生,日後成了篆刻大師]。他是全國第20屆金石比賽的得主。
而今也像父親.祖父一樣在學校教書,敎的是當年幫他成績單不致滿江紅的[刻功]。
他的能力不僅在篆刻;書法,水墨都來。或許[切刀]是他的最愛(畢竟小學開始就使用頻繁嘛!)。
他的書法,繪畫都有切刀的趣味。
這樣子的記憶應該怎麼解讀,
[記憶已經不是記憶,是一齣在腦中不斷的修正,難以終止的連續劇]。
人生的上半場,他的此段記憶和作弊有關,人生的下半場就和練就一身好[刻功]劃上等號了。
記憶的解讀真的會被更改,那應該就是[時間的演化]。
是演出人將記憶重新加碼,如果他沒有持續的創作,如果他沒有在創作上走出一片天,
如果他沒有得獎加持,他的回憶會不會只是個用美工刀作弊的小孩而已,
那就只能是個記憶,而且是個被封存的記憶,甚且是[被選擇性忘記的記憶]。
所以呢!想將記憶演化成日後可以端上檯面讓人分享,亦或讓人笑完還可流傳。
是要靠點用功與堅持的。這兩點都不易。
堅持藝術創作,是一條漫長又寂寞的路,同時現實生活也是挑戰。
我的這位朋友還有一句話直進我心:[要特別謝謝我的太太.包容我的不事生產]。
[不事生產]不是真的,靠藝術創作想過物質條件好一點的生活也的確是不易的。
性情中人的他說了讓老婆[眼睛出汗]的話。回去免不了又製造一段[甜蜜抱怨]的回憶囉!
人一生的記憶,的確是像沒有終點的軌道一樣的長!
要讓它是好的記憶呦!
文姐
印是 愛情太短遺忘太長
是玉兔原子筆,不是利百代,而且要黃色的,一來老師在遠距離不會感覺異樣。二來考試時拿在手上照到光線時才會清楚。刻劃時是縫衣針綁在鉛筆另一頭刻的,美工刀那裡能刻那樣小的字。而且這也和後來篆刻的過程是毫無關係,大家的想像和連想力,真是不可思議。
記憶力和邏輯思考是上天給予人的天賦,可能有他的用意。記憶力不可思議的差,真的是影響我一生,也讓我必須無可奈何的去面對和接受。
在輔仁中學初中時,每一年我都留級,祖父在學期末前數星期,就去拜訪各個老 師,央求使我年年補考,年年升級。三年級去拜訪老師時,老師告訴他,不會給我畢業,要他第二天到學校帶我回家(當時我住在學校)。我申請成績單,用同等學 力回鄉下考高中,成績單連公民有八科不及格,但我發誓,我絕對很用功讀書。
考上東石高中時是四十名,可以知道什麼叫做城鄉差距,第二年,我又到放牛班去 了,在二、三年級當了兩年的班長。一年級暑假,美術老師吳梅嶺找去美術教室繪畫集訓,才突然間感覺自己還有一點點用處,也飛蛾撲火的往這一點點微光中衝進 去。吳梅嶺先生的有教無類、不收學費完全付出,和無邊際的胸襟,也讓我有了一個無止境的演化空間。
面對以「記憶」為基礎的考試制度,適度的各種方式的作弊,變成是我讀書過程必 需的要項。每次背書我一定花很多很多的時間去下功夫,但一生不曾有信心的默寫出沒有錯的課文,過目不忘的人記住一課課文時,我還在記第一段,記憶力強的人 瞧不起的眼神,我必需去接受,而且必需視而不見。必需想盡各種方式去補強,練就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的種種能力,和萬一被發現時,必須承受的後果。這些丟人的 手段,絕不是我要的,但能怎麼辨。
在考上藝專那場考試,用眼睛的遺光,抄了六十幾分的英文,得以考上那年最低分數的藝專雕塑科,從此踏上書畫篆刻藝術的路途。我一生感激那毫不知情不知名的右方隔壁的考友,我想也是上蒼的安排,不然也不可能成事。
面對考試是我一輩子的酷刑,但必須一次次的去面對,所以在藝專畢業的那一天, 我對著老天說:「我不要再考試了。」所以我不再唸必需要考試的書,也沒有以後能教書的文憑,縱使我三十二歲就得中山文藝獎,不到四十歲就全國美展評審,美 術館的審查典藏委員,就是無法在正規學校有個正式教學的機會。但是還是感謝老天,我不必像一般教授和公務員,一生開無數的無聊會議,消耗無數時間。也不必 為了升遷和保住自己的優勢,每天戰戰兢兢的思考和鬥爭,從年輕時就可學習如何放逐自己,也有較多的時空去玩自己。
因為自已的經驗,和我後來在後段放牛班的職校十餘年,使我感受到天下人都是很聰明的,都給他們獨有的能力,不可褻瀆眾生。
文姐
昨天深夜和香吟再看妳的文章,兩人邊看邊大笑,記憶真的像軌道一樣長,邊走邊修改。妳從展覽會場到寫佈落格這麼短的時間,劇情的修正真的是不少。
使我想起,近年我寫過十幾人的傳記,田野調查和本人或親人的口述歷史,比對起文件史料,往往啞然失笑,也只有選擇性整理,儘量互相都能接受即可。
那方印是「愛情太短遺忘太長」智利著名的詩句,很有感覺。刻時就想起余光中的書名,一連串的演變和經驗的連結,就成了那篇小短文。
這幾年的體驗,使我對世事的看法,產生很大的改變,人生實難,記憶不隨著生命所需去調整,往往就缺少活力和創造力,缺少三姑六婆式的創作劇情,世間的一切就不會那麼變化萬千,也沒有那麼豐富。小女兒讀台大戲劇,看了幾場他們演的戲,使我更有感受,欣賞的角度,也就較不那般挑剔和堅持。


陳宏勉作品展
展出地點:國立國父紀念館 逸仙藝廊
展出日期:97/6/03--6/12
展出時間:上午9:00--下午5:00
“人問寒山道,寒山路不通,夏天冰未 釋,日出霧朦朧,似我何由屆,與君心不同,君心若似我,還得到其中”,二十多年前和阿勉第一次聯展,他特別喜歡寒山子詩。當時讀來不覺其深意,漫長日子生 活一起,領會其藝術創作皆於生活中身體力行,他總樂在其中,無論書法、篆刻與畫,都與其生活不分離,思考模式天馬行空,言談舉止常有出人意料外的想像空 間, 其特立獨行之思維與朋友交看似很多,其實交心者卻屈指可數,由其書法選句、治印用詞、畫境中罕無人跡,了然明白他喜愛寒山子“---似我何由屆,與君心不同----” 的境界,在談笑間灑脫表象下,內蘊孤寂之情思是無人理解,似乎命定中之自然而然,也只有訴之於文章、遊之於印藝、灑之於筆墨,才得以舒發。而他的生活與藝 術,就像三餐飯飽,實實在在;從其作品中看到其生活哲思,很經典的“當下過日子”與“老實敲鐘”,呈現於篆刻作品中近兩百多方印,字字句句都是他的所愛所 選,隱顯他生命情意的出口,真正是其活水源頭。另外,刻與話系列,在現場是十分吸引人佇足欣賞的區域,誠因人生命中似熟悉又陌生的經驗,一篇篇小記結錄他 生活的面相,賞印、視文、傾聽其生活哲思,與之共遊其境,觀者心有戚戚焉,不懂印之人亦藉由共知的“ 生活語彙 ” 開起藝術之心眼 ,進一步認識篆刻,想來也只能讚嘆其心思之極絕。
最後,值得一提的是在致詞現場,除了館長、台藝大校長、學者傅申先生、林柏亭先生還有張炳煌先生---- ,阿勉特請來小學同班同學吳寬敦先生,現任台大醫院副院長,吳寬敦先生開場白很有深意:“---我行醫,阿勉作藝術----- 我這位小學同學,功課不太好,坐我隔壁,每次考試,我不給看,他就將答案刻滿滿在鉛筆上-----還好,當時不給看,才能成就今日這位篆刻藝術家--------我--與有榮焉------------”惹來全場笑聲,實為精彩的一席話,讓人深思。
雖然,這次展覽有點倉促成行,但還算順利。終究藝術家每一次的展演,是生命能量的呈現,感謝幫忙佈展的所有朋友與同好,讓展覽圓滿。















陳宏勉作品展
Chen Hung-Mien Art Exhibition
水墨‧書法‧篆刻‧詩
茶會 2008.6.7(六)10:30
時間 2008.6.3(三)- 6.12(四)
地點 國立國父紀念館逸仙畫廊 台北市信義區仁愛路4段505號
幻化古今-陳宏勉的書畫篆刻
何炎泉
大學時偶然得到一本《印證小集》,隨手翻閱即注意到 陳宏勉 先生的印章,後經篆刻社老師介紹方知其細朱文為台灣翹楚。不久後,有機會至台灣藝術教育館隨其習印,才逐漸熟悉他的篆刻與書畫全貌,領略他獨到的個人見解與藝術成就。 陳 老師此次展出的書畫篆刻作品,除了代表了他個人長期在藝術道路上耕耘的收穫外,印章的部分更是篆刻藝術渡海來台的成果展現。
當前篆刻界普遍存在一個問題,就是刻印者往往把創作當成勞動,只知蠻首苦幹,刻意地強調創新,卻對相關的知識與創作理論漠不關心。如此的心態容易使篆刻家迷失,技巧固然可以愈加純熟,然而藝術性的追求卻隨之薄弱。創作者無非都希望能與古人爭勝,於歷史上留一席之地,但是若識古不清,甚至連自己定位都無法釐清,那任何開創性的腳步都可能適得其反,引導藝術家一步步邁向萬惡深淵。自 從與陳 老師接觸以來,他的博學與孜孜不倦的學習精神,著實令我對篆刻家的印象改觀。除了與藝術相關的知識外,老師的涉略可說是五花八門,經常在言談中透露出他甫獲得的新知,腦袋中似乎總是裝著滿滿的最新思潮,無形中也讓我獲益匪淺。近年來, 陳 老師更不甘於創作,無私地將其長期積累的知識與人生閱歷形諸筆端,寫下一本本台灣前輩書家及印人的研究專著。寫作的內容不僅有一般藝術類書籍所要求的內容,文字中更洋溢著專屬他特有的敏銳度與藝術見解,其中與藝術家實際互動的部分,更是其他研究者單從書面資料所難以企及的領域。
在知識探索的同時, 陳 老師的印章實踐也未曾歇手,其成就也是有目共睹。他印章格局之博大與調性之清新則是同輩印人中所罕見,風格面貌的廣度與處理手法的細膩,亦堪稱台灣精緻文化的代表。儘管他也是出自美展的競賽系統,卻未因此而染上習氣,更沒有得意地劃地自限,沉醉於過去比賽的光環。事實上,他年輕時即以篆刻著稱,引起篆刻名家王壯為、曾紹杰、江兆申等的賞識,紛紛委其製作閑章,這在當時可謂極高的榮譽。雖然深受前輩篆刻家的薰陶,不過其特立獨行與桀驁不馴的個性,使他能夠擺脫前人藩籬,不斷地推陳出新,吸收古今,幻化出獨樹一幟的個人風格。在創作理論上, 陳 老師在提倡「印外求印」之外,其「印內求印」是最令人感到新意的部分,強調從古代優秀作品中汲取養分,配合時代的審美加以改造,創造出屬於當代的篆刻藝術。「印內求印」的取法是包羅萬象,並不侷限於少數赫赫名家,舉凡好的作品都可以成為學習目標。此外,哲學性的思辯也往往被老師巧妙地融入印章中,無論展現於字句中或是風格上,經常有出人意表的佳作產生。由於這份不斷地對篆刻藝術注入新鮮活水的精神,使得老師能屹立於篆刻潮流中,同時也深獲年輕後輩的好評。
關於書法, 陳 老師特別重視線條質感,對於畫面設計或視覺效果並不特意經營,與時下設計感十足卻功力稍遜的流行書風大相逕庭。二十多年前,他曾經跟臺靜 農 先生請益書法,看完作品後,臺老直說:「線條不行!」接下來的漫漫歲月裡,他就一直在這話裡琢磨,反覆推敲其中道理。現在,他不僅真正領悟了臺老的用心,也在作品上克服這個書法創作的致命傷,拋棄早年軟弱平滑的線條,發展出高品質且富有個性的線條。觀者無論是面對其大器磅礡的行草,或靜穆典雅的篆書,都不難體會到那份醇厚的修為。隨著線條的行進與節奏,處處可見書寫者的功力與巧思,呈現出渾然天成的完整藝術結構。最為難得的是,作品中任何微小細節的處理皆不馬虎,也毫無力不從心與敷衍虛應的窘況,可說是悠游自在於書寫當中。老師這種強調實踐的書學觀,無論在作法或是觀念上都是與古人契合,在不斷地書寫中去體會書法之美,過度倚重文字無疑只會讓自己偏離真正的美。
陳老師身上還有另一個令人驚嘆的成就,那就是水墨畫。他的畫作除了有匠心獨具的畫面經營外,更有源源不絕地豐沛氣韻,所有的表現都是他經年累月對水墨浸淫所體悟出的成果。由於山水畫歷經千餘年的發展,山、石、樹、水等有限元素的組合已難再有任何新意,然而老師的繪畫卻總是可以令人耳目一新,透露出他對空間結構佈局的開創與巧思。面對這些精彩的畫作,觀著無需藉助任何的說明,皆能輕易捕捉到到畫中蓬勃的生機與豐富的意境。近年來的水墨發展,不僅完全往水彩、油畫靠攏,也紛紛拋棄傳統水墨畫的要素,所 幸陳 老師的作品中依然可以見到文人水墨畫精神的堅持。
透過這此盛大展出,您可以見識到這位一輩子在藝術道路上堅持的陳宏勉,如何用人生譜出這一件件動人心弦的傑作。從他的作品中,您不僅可以主動地攫取所需的視覺美,也可以浸淫其中洗滌塵封已久的心靈,更可以靜靜地聽它們訴說著創作者的生活點滴與人生哲學。
除一切苦
老爸過世
在處理他身後的過程中
忽然發現死亡是人生最美妙的事情
當有生命開始以後
就不斷的去追求和得到
求與得的過程之後
在世間
無論在人與人或人與物的互動
累積了無窮無盡有形無形跳脫不開的枷鎖
不知如何是好
死了的當下
這些包袱消失了
但
佛當然會微笑的說
嘿嘿 還有來世
十畝園丁五湖印丐—王北岳
王北岳名澤恒,號子蒼,1926年2月16日生於河北文安縣(今灞州市)勝芳鎮北留耕堂,此日是 農曆正月初四 ,俗稱羊日,也稱開基日。
書香世家的家世
勝芳鎮河流會集,積水成淀,為魚米之鄉,舊稱勝芳淀。淀中種荷,夏天荷花勝開,十里荷香,輕風襲來,雲錦連波。有「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的景象,彷彿杭州西湖,其景象有「勝水荷香」之稱,是文安古八景之地。是直隸河北省六大鎮之一,關渡河上南來北往,勝名遠播。
文安縣志記載著王北岳的先祖王東樓為明代指揮,在家譜上是七世祖,八世祖王徽是洪武三十五年的貢生,曾任廣州和潮州的知府。明清之間,任知府、知縣為官著為數眾多。也記錄著王氏家族歷代的著作:王佑曾<銅劍堂詩集>、王裕曾<歸燕草堂詩集><宋拓化度寺磚銘考>、王璐<松霜閣詩集>、王璞<蕉雨軒詩草><北平偶音><望古遙集詩存><蕉雨軒敘草十卷><集集詩存二>。
王氏家族明代時從山左(山東)移居到文安縣的左家莊,清道光再遷至勝芳鎮。晚清時和東閣大學士張之萬有姻親關係,張之萬是張之洞的兄弟,和李鴻章同榜進士第一名,有「伴食宰相」的雅號;擅書畫,和戴熙交遊甚密,常與之論畫,兩人有「南戴北張」之稱。曾祖父王佑曾(蓮堂)建北留耕堂時,就仿傚張之萬的宅第來設計,建起三進四合的大宅院,其中置有果菜花木的園圃,腹地很廣,為勝芳縣的大宅院。
王氏家族明清之際皆書香世家,藏書甚豐,北留耕堂就成為當地文人酬酢聚集的地方,吟詩論字、書畫揮毫、品賞古玩,不時的進行著。家族的成員在這樣環境的薰陶下,也都醉心於此。
王北岳的父親王貽牟,字夢來,號佛如;母親侯氏,王北岳是長男,上有姊姊三人,下有弟弟三人。王北岳出生不久,時局就不很穩定,土匪到處作亂,王貽牟住在比較市郊的北留耕堂大宅院中,有不安全感。在王北岳三歲時(1928)就遷到在勝幸鎮中心的南留耕堂。第二年再遷到洋布街二號,是一套半的四合院(前院多一個帳房),就在這裡住了下來。
嚴父督導下的少年生活
王北岳在<國文與我>提及:「四歲起教我認字,一日三字,每字教三遍,如再不會,便響以藤鞭,甚至罰令跪地,至會認為止。六歲入小學,除去學堂的功課之外,寒暑假還要在家讀古文,記得第一課是韓退之的「龍說」,第二課則是「馬說」。其後都是一些「陋室銘」「愛蓮說」一類的短文,讀的時候,是父親教一遍,我跟著唸一遍,教兩遍之後,就當著父親的面,一字一字唸出,不對的地方,常被責罵,甚至挨打…每一段書教完後,便由我自行誦讀,至會背誦為止,不然不許出去玩耍。…到了三年級,我已經讀了不少,如筍子的「勸學篇」、李斯的「諫逐客書」等,都是在那種填鴨式的方式記下來的。…後來父親去北平工作,我無人管教,便又野了起來,不但不讀課外的古文,就連學校的正課,也幾乎跟不上。
七七事變,我正唸五年級,便參加了抗日的活動,出壁報、寫標語、街頭講演、前線慰勞都要做,當然不能好好讀書,直到日本人攻下我的故鄉,我不得不隨母親北上依父。」
<我與篆刻>也提及:「七八歲以後,除了在家唸唸古文,學校的功課,大都不去溫習。但是手巧,勞作美術課程,都是名列前茅。每次學校開績展覽,我的美術與勞作作品,總被陳設在最顯著的位置;那些經我細心雕刻出來的筆架、筆筒、扇骨、石連鎖,和用粉筆刻成的寶塔,都博得若 干 老師、同學以及家長們的贊許,於是班上不擅長於勞作的同學,就常常找我作技術上的援助,有時全班的勞作作品,三分之一出於我手,大有包辦之勢。」
可想而知王北岳1932年進入文安縣立勝長方鎮河北高級小學,父親一直盯得很緊。但王北岳對讀書是不怎麼在意,但對自己手藝的靈巧頗為自負,也真有興趣。北留耕堂文人遊藝的一切,王北岳無緣接觸,那種氣氛間接的傳遞下來。
王貽牟工作的調動,1937年由勝芳到通州,翌年再轉到北京。母親帶著王北岳依靠父親,入北平私立盛新小學,這是一所天主教辦的貴族學校。第二年畢業後報考住家旁邊,成立於清代光緒年間甚負聲譽名校「北平第四中學」,卻落榜了。只好回去「盛新中學」讀初中部,打擊很大,也使他收起心,用功讀書,一心插班「第四中學」,兩年後,終於如願,之後更是成績優異的直升高中部。
篆刻的初接觸
王北岳初接觸篆刻,在「我與篆刻」中提及,也就是直升第四中學之後,心想可以好好收收心唸唸書,有一天去學生宿舍找張王積閒聊,張玉積正好因事打算請假,按校規,請假當然要家長出具證朋,並且蓋印徵信。張玉積是寄讀生(住校生>,一時不能回家去蓋家長的私印,因為他們在二年級時,有上過刻印課,認為王北岳手巧;就隨手從抽屜找出一把刻刀和一方土黃色的滑石來,請王北岳馬上為他刻一方他父親的印來用。王北岳自認自認刻印是極容易的事,毫不遲疑,欣然答應。正準備動手開始刻製的時候,小武(武名賢)進來了,是全校有名的刻印高手。張玉積就從王北岳手中,將刻刀和滑石取去,交給小武。並且說:「還是你給我刻吧!」這個事件,使王北岳心裡很不是滋味,心裡想:「我這雙巧手,居然也碰上這種尷尬的場面。」王北岳是個好強的人,雖然不埋怨張玉積的失禮,心中卻下了一個決心:「從今以後,要好好學習刻印,不但要刻得好,而且一定要超越小武。」王北岳就在這個機緣下,就因此栽入了篆刻的天地中。
有這個決心以後,就開始向小武討教,到他家看他所有的作品,學習他所有刻製的方法。半年過後,認為刻印的水準,和小武差不多了。就常常到刻印店去看師父們如何的刻印,留心名家書寫招額署款下的印章;注意著南紙店(文具店)裡面掛著的篆刻筆單(潤例單)。再過半年,覺得刻的印比小武高明了許多,覺得有一種莫名的愉悅。
學刻印的事,王貽牟看在眼著,也沒有說什麼,就跟壽石工要了一本他所編著的「篆刻學」,買了一盒印泥和幾塊壽山石送給王北岳。又向王北岳的三爺(三叔公)王祖彝(巽言)要來了一冊他收藏的秦漢印拓,約有二百餘方,這可是王北岳第一次看到原拓的印譜,對他來說,自然是極珍貴的禮物。
王北岳在第四中學時,開始自動去讀國文、背國文,並且用文言來寫作文,因為喜歡書法,字寫得比較秀整,簿子又乾淨,作文簿發下,有一半都加了圈圈,頗為自傲。以「寒籬」為筆名,應是有點陶淵明那種孤傲的心態吧!就將文章投到學生刊物,文章發表了,又有兩塊錢稿費,父子倆都很高興。
這事給在北平圖書館工作的四爺(四叔公)王祖繹知道了,就要王貽牟告訴王北岳和他學習古文。希望王家在這一代的子弟中,能有一個精於詩書文史的讀書人,承繼書香門第的家風。王北岳每個星期天上午到他那裡去讀古文,是一個苦差事,但也只能乖乖的去上課。
清雅平正的篆刻刻學習
就在這學習古文的過程,見到了和王祖繹同住在一所四合房子的表伯父張釣孫。張釣孫是清末南皮名儒張玉叔的次子,張玉叔擅長桐城派文字的大儒;張釣孫書晝篆刻當時在北平有相當的名氣,篆刻風格純走漢鑄印工整一路,平正古樸,黍米般的小印,尤其精工。書法擅長鐵線篆,有他獨特的風貌。
學習古文,一面向張釣孫討教,才知道清正平雅才是學習篆刻的基礎。張釣孫指導他模仿古漢印,在上古文課的時候,就帶刻好的印來請張釣孫指點,漸漸的將過去「俗野甜憨」的面貌改掉了。王貽牟看到兒子的印章有這麼多的改變,又從三爺那裡借了一部<雙虞壺齋印存>給王北岳看。<雙虞齋印存>是吳式芬將收藏的秦漢古璽印拓集起來的印譜,無論裝訂、鈐拓,都極精緻典雅。和之前父親送給他三爺鈐拓自己收藏的秦漢古璽印拓,數量和裝潢上都無法相比,讓他開始迷上了古印印譜,也使他後來對原拓印譜的拓製和印譜的收藏,無可救藥的陷入其中。
1945年王北岳考取了北京大學,隨著而來的是中日戰爭結束。高中時,王北岳在四爺王祖緯和張釣孫處,將文學的底子累積得相當紮實,自然想進入文史哲的科系;王貽牟認為讀文史哲出路窄,不合大時代的潮流,國家建設需要科學,極力主張投考農、工、醫。也就進入北京大學農學院,大概在文學藝術中的浸淫,和小時舊家的記憶;使他對園藝中花卉的培養,庭園造景產生了興趣,也與藝術有關,有一種學文不成,也要學藝的叛逆心情,就選擇了園藝系。
園藝系的教室不在北京大學本部,離家較遠,上學來往非來不方便,就住到學生宿舍。古文的學習就無法去上課了,自然也無法去找張釣孫求教篆刻;這時張釣孫告訴他:「你的印已經可以稱得上平整了,以後自己要在神趣上去揣摩,自然會有成就的。」這些話給王北岳在刻印上,對自己有了相當的信心。
篆刻師承賀孔才的學習過程
大學一年級寒假中,王北岳的堂姑丈賀孔才來家裡串門子,賀孔才何許人。王北岳在印林見聞錄這樣的記載:「先 師賀 先生孔才,諱培新,號天游,河北武強人,為清儒 賀松坡 先生孫,性存先生之次子。弱冠,受業於桐城古文學家吳北 江 先生之門,治詩古文詞,又 從齊白石 先生學篆刻, 從秦樹鼙 先生學書法,博才多能,三十以後,詩文浩瀚,突出儕輩,而書法篆刻亦不落前人窠臼,自成一家,不可清後論之,一時傾動舊京,文人墨客,接輿相交, 莫不稱 先生之才華, 仰 先生之藝能,每周之,設座於宅,講述經學,則舊京之教授,中學之校長,以及報社之主筆及文教界之闡人多與座聆教,影響北方文藝至大,……投北海自盡。著有<天游室集><孔才刻石><天游室印選>」賀孔才向齊白石學習篆刻,沒有多久面貌即就和齊白石相神似,用刀雄放開闊,但不喜歡欹側作勢,有自己的風格。齊白石題他的印集:「消愁詩酒興偏賒,濁世風流出舊家;更怪雕鐫成絕技,少年名姓動京華。」「賀生刀筆勝昆吾,截玉如泥事業殊;小技那應從白石,無情何不慕南狐。」
<印林見聞錄>又云:「白石老人性倔強,門下從客三千人,、然偶有不適,即摒之牆外。畫家王雪濤,與 孔才 先生同為老人門人,所繪花鳥直逼老人。是時,舊都偽作老人畫出售求利者頗多,老人以為王所為,即告之曰:『今後勿來我家!』王大恙,自是廢舊求變,終於自成一家,… 孔才 先生之印,既得老人神髓,老人亦不願先生長相從, 顧以 先生恭謹過人,無可措詞。一日,忽謂曰:『側君中意於君,不來為妙!』先生如其意,自是除祝壽拜年則不登齋府。後博參吳昌碩、趙之謙之法,仍主樸茂一路,三十以後,以先秦古璽為依歸,雋逸錯落,變化不可端倪。」
王貽牟見賀孔才來,就叫王北岳出示所刻的印求教,賀孔才接過來看了幾方印就說:「刻得平直呆板而無變化!」王北岳心中有說不出的酸楚,刻了三四年的印,卻被他說得一文不值,實在不知如何是好。不服輸的王北岳隨後一想,他說的一定有道理,就用這個寒假,在北平圖書館裡,埋在印譜堆裡,連續看兩個月,將圖書館裡所收藏的印譜都看遍了。
這兩個月的用功,使王北岳從只看秦漢古璽,伸展到各朝代名家的印拓;眼界為之一寬,刻印風格和變化就寬廣了。懂後從賀孔才的弟子手中,借到了一本賀孔才的印譜,花了一個暑假去臨摹,這樣下了兩個月的苦功夫,到第二次賀孔才到他家時,王北岳就將仿刻賀孔才的印,拿出來請教,賀孔才大吃一驚,褒獎他刻印有天份,進步神速,打算收他為弟子。順理成章的,就這樣的王北岳變成了堂姑丈賀孔才的入室弟子,專心和他學篆刻了。王北岳在課餘會拿著刻好的印拓,去拜訪賀孔才,賀孔才也在印拓旁批上評語,有如齊白石在手批他的印拓一般,王北岳也將這些手批印拓,一冊冊的裝訂起來,前後裝訂了四冊,平常不時的翻閱思考。這些印拓逃難到台灣時,自然無法隨身攜帶了。
賀孔才將他認為佳作的王北岳印拓,交給在文化機構及報業編輯的門生發表,甚至介紹王北岳晚上到報社打工;作品在當時的天津<民國日報>登出,王北岳篆刻的名聲,北京刻印的同道漸漸知悉。<民國日報>的刊登,李大木在上海時,也留意到,見到就剪下收集起來,後來王北岳見著,就轉贈給他了。兩岸開放後,有朋友返鄉,也帶回來一些送給他,他就黏貼裝訂起來,題上<印影>和<北憶集>,學生去的時候就給學生看。其中有「風濤」印拓,加註評語:「少年英俊,天游弟子,看其用筆,如寶劍切玉,沙沙有聲,編者識」
愛好璽印,鈐蓋收藏秦漢成印譜送給王北岳的三爺王祖彝,有一天在賀孔才處看到王北岳的印,感概的對王北岳說:「孔才的印,我是自嘆弗如;你的印得了孔才的真傳,比我刻的還要好。刻印這件事是不論年齡輩份的,我還要跟你學學。」王北岳提到這段往事時提到:「當時聽了固然一方面感到高興,一方面也對那種虛懷若谷的自謙精神,非常崇敬。這種鼓勵更帶給我一個啟示,使我繼續努力,精益求精。」
蘇友泉收藏一份王北岳拓贈的早年印拓「包顯珠印」「王志慧章」,題上:「此印為五十年前所作,黃天才兄得於大陸,轉以貽我,王志慧為何許人已不復憶及,與此印同時者,尚有包顯珠印,包為余北大同學,印己攜之來台,故亦留得拓本,今均撿贈。 子原仁弟雪泥鴻爪或見一斑 丁丑六月王北岳記
兩方印為來台之前一兩年的作品,同時間的作品能見到的還有「學為人」「訥」「詔芝畫」,王北岳求教賀孔才這段時間的作品,從作品風格可以看到和賀孔才離開齊白石之後的面目相當類似,這種風格可以看得到,賀孔才極力要融合各家的特性成一種面貌,黃牧甫、齊白石的基本架構,依然可以看得到若干影子,又可看到趙之謙、吳昌碩的結體和筆法。王北岳在賀孔才博採多家的這個過程中,無形中也跟著四處去找尋新的結構資訊,成為靈感的來源。所以不論老師、長輩或朋友,只要有印譜的消息,就前去拜訪,一飽眼福。
戰爭流亡的歲月
有一次篆刻學會開展覽時,大家聚在一起,有李大木、楊作福、張心白、梁乃予…等,沒事就聊起逃難來台灣的事,王北岳就談起這段往事:一進大學就參加國民黨的『三民主義青年團』,也參加了學生團訓練,共產黨進入北平以後,學生就開始清算國民黨 籍的 老師,學生當然也不放過。四年級(1949)那一年的二月情形實在不對了,趕緊和一位姓趙的同學到青島找堂叔王貽觀想辦法,不料到了青島,叔叔已經去上海了;慌亂中到了上海。王北岳將流亡到上海的北大學生串聯起來,成立了「北大流亡學生代表團」找上海市政府幫忙,終於聯絡上北大校長胡適,胡適在3月20日親自到上海霞飛路辦公室接見我們,師生相擁而泣。胡適問有什需要協助的?大家想北平已經淪陷,學業中斷,是個很大的問題。就向胡適要求,希望開立學籍證明書,可以在南方的大學借讀,繼續完成學業。胡適馬上答應,隨即親手寫出:
玆特證明王澤恒是北京大學農學院園藝系四年級學生,于民國卅八年二月廿七日離開北平南來,倘蒙
貴校准予借讀,不勝感激。
胡適 卅八、三、廿
王澤恒君的北大學生證是農字廿四號
告別胡適後,拿著證明到上海復旦大學借讀,不答應,到杭州浙江大學,也不答應。經濟已不許可,經人引介拜會了胡軌將軍,杭州工作三個月。共產黨又來了,只好回上海,找在漁管處的叔叔王貽觀。因國民政府已決定要撒退台灣,他在徵調漁船,剛好因緣際會的搭上載滿砲彈雷管的漁船, 六月一日 到了基隆港。
宜籣的悠閒生活
下船後,拜訪了王貽觀交待的留日同學張寶樹,之後去找台大當助教的表哥賀倜。住了兩天,又拜訪了擔任臺灣省教育廳長的北大學長陳雪屏,陳雪屏答應幫忙找工作。等待的時候,遇宜蘭農校任教的北大同學相邀;告訴陳雪屏這等情事,順利的被介紹到宜蘭農校任教了。
總算暫時安定下來,宜籣民風純樸,景色優美,生活一片暢然。 11月16日見到戴壽堪在中央日報社會服務版刊載的「徵求金石篆刻同志」的啟事,實在想不到這個時機,在臺灣居然會有如此喜好篆刻的人士,有這樣的雅興和胸襟,來推動這樣的活動。
湯成沅是宜籣農校的同事,湯成沅也刻印,就邀湯成沅去參加。由記載看來,1949、1950半千石室假日都萬方雲集、高朋滿座。筆者也曾和梁乃予談及王北岳和「臺灣印學會」的因緣,他說當時沒有看過王北岳。再由王北岳參加集刻只有「百壽石刻」中的<有喬松之壽><養性延壽>的情形,當年可能和大家並不太熟悉。想當年他住在宜蘭,臺北宜蘭路途是有點遙遠,或有其他因素,和戴壽堪「半千石室」似乎只是通訊連絡。但王北岳在「臺灣印學會」中卻讓他發現了同是賀孔才的女弟子何文基在會中,相聚後就成了好朋友。
認識王壯為、曾紹杰
宜蘭住了兩年,教書外,享受著寧靜田園之樂。但對求知欲旺盛來自北平大都市的青年人,可能是另一種折磨。1951年王北岳又去找陳雪屏,兩人相聊甚歡,陳雪屏是當時臺灣文化藝術最重要的推手之一,投入金石書畫甚深,許多渡海來臺的藝文界人士,都得到他的提攜。聊天時,知道王北岳刻印,就介紹他認識當時他的秘書王壯為,和王壯為聊到下班,王壯為乾脆就帶他到曾紹杰家去串門子,吃館子聊天。王壯為、曾紹杰是愛才好事的人,只要有機會,就會呼朋引伴,對擅書晝篆刻有才氣的年輕人,尤其熱情的照顧。所以王北岳從宜蘭到台北的時侯,經常在王壯為家打地鋪。王、曾兩人成為王北岳在臺灣的帶引人,書法篆刻也成為王北岳在賀孔才之後學習的對象。
曾見李大木出示一張1953年王北岳的書法,筆意之間有著沈尹默韻味的王壯為行書氣韻,後來兩人的用筆都逐漸改變,王壯為金石氣味日重、用筆也簡健精警,王北岳的用筆依舊以王壯為的沈尹默筆調演化,日漸溫實,婀娜婉約的調性依舊濃膩。
五、六O年代,政府和民間舉辦了許多政冶性頭銜的展覽會,王、曾也是推手的角色。王北岳常被告知參加,像「自由中國美展」、「反共美展」…這類大拜拜的展覽。也因為這些活動,漸漸的認識了台北的藝文界人士,也更無心的在宜蘭住下去了。
張穀年處學畫的日子
1952年陳雪屏的幫忙,終於調到台北北二女中(中山女高)教書,第二年又調到建國中學教書,他是北大園藝系,所以教的是博物、生物…這類的課程。陳丹誠在建中的同事,教美術。陳丹誠曾告訴筆者:「他在基隆時和江兆申同事,他是江兆申的來臺灣的第一個藝術界的朋友,到建中來又遇到王北岳來做同事。」記得當年幫忙高美館籌備書畫雙華(書法家的書畫篆刻展覽)時,王北岳拿出山水畫出來展,策展人陳偉就問他什麼時侯會畫山水,怎麼大家都不知道?王北岳告訴他:1952年到臺北,到處看展覽,興趣很濃想學山水,就告訴何文基。何文基在當時藝文界很活躍,寫字畫畫,也唱崑曲,跟許多來臺的畫家都熟,退休後移民到美西。何文基就帶王北岳到張穀年那裡去學山水,還送他一張江兆申的山水參考。從張穀年的自述:「我臨摹所有宋元明各家作品,較偏愛唐寅、仇英、沈周和文徵明,不過我是從四王入手,而直追宋元;我個人較喜動態之物,如雲、雨、水。」所以張穀年教畫,自然從基礎按部就班來,馬虎不得。王北岳領悟力和好勝心都很強,非常用功,常常以書畫和篆刻去相印證其中相通的條理,張穀年看到如此用心用功的學生,也都特別挪出時間來,單獨教他。這一年學生辦聯展給張穀年作壽,黃君璧來時,看到王北岳的畫,直叫好!不過王北岳第二年到建中教書時,就沒有時間到張穀年家學畫了,平常偶而還畫,沒有動力後也就停筆。「七修雅集」大家聚會時,有時也還拿畫去觀摩,後來就不畫了。
建國中學教了一年書,有個機會,就到台肥六廠去擔住農務股長的職物,台肥是生產事業公司,所以待遇優厚,資源也豐富。工作穩定後,1959年和戰美蓉女士結婚。這時臺灣印學會隨著戴壽堪調離臺北,篆刻界就沒有活動了,只有葉產鑫用印藝出版社出版了十幾期的「印藝之友」半月刊。王、曾和戴壽堪本來互動就不強,王北岳更無機會去拜訪,在下班之後一個人在臺北真的無事可做。所以他在台肥六廠轉任學術股長之後,就動起成立藝文社團的念頭,那時陸續的就開了一些班,邀請各方名家來上課,他義務的教起書法、篆刻來。
籌組海嶠印集
。臺灣印學會萎縮了以後,篆刻界的活動一片沈寂, 1961年10月5日,國立臺灣藝術教育館為慶祝建國五十年,館長鄧昌國具名的邀請函,附了梁乃予的一封共襄盛舉的邀請函,舉辦的「當代金石作家展覽」。開幕酒會時,非常熱鬧,可能是臺灣印學會久無活動,篆刻家們心中存著相聚時的思念和期待。展覽會開幕時,大家都抱著要見許久不見的老友而來,所以團聚在一起時,真是篆刻界前所未有的盛況。王北岳身處此地,看到來自各地的篆刻家,人數的眾多和向心力,超過他的想像。在這個氣氛之下,就動起組織印社的念頭。
參加聯展的人是梁乃予找的,影王北岳很奇怪的沒有去找梁乃予,而找湯成沅商議籌組印社的事,湯成沅認為自己的印不夠好,不便做發起人。回頭找李大木商量,兩個人討論後,馬上去拜訪王壯為和曾紹杰,王曾兩人覺得此議很好可行,就商定10月13日在曾府舉行籌備會,由王北岳擬定一份由四人署名,共同發起籌組印社的邀請函,函文如下:
○ ○道兄雅鑒:
金石之道,肇於遠古,盛於兩漢,明清以還,名冢輩出,遂成專藝,撥臘范金,工奪天巧,籌思運刀,神參造化,雖云法古,但體勢有殊,各臻其妙,是以古人有以友輔仁,互切互磋,得以進德修業,洵人間一大快事也。
同人等有鑒於斯,爰擬發起印友之集,冀聚群賢於一室,效古人之雅會,玆訂 十月十三日 ( 農曆二○○七年九月初三 )(星期五)下午七半時半,在永康街廿三巷十號,略備茗點,共謀一敘,諒荷同心,佇候命駕,耑此即頌
近祺 王壯為 曾紹杰 王北岳 李大木頓首 十月十日
邀請函寄出三十餘封,有十五人前來參加。當晚王壯為提議社名為「海嶠印集」,意思是臺灣是海上小島,地勢多山而突出,象徵出類拔萃與積極進取之意。會中約定每月定期聚會一次,來參加聚會的人時有增減,1973年5月13日在歷史博物館「海嶠印集」最後一次展出時印展圖目上的人數有二十四人,由可見的資料,所有參加的成員如下:
陶壽伯、高拜石、張景善、王壯為、曾紹杰、張直厂、林天衣、蕭天鐘、司寧春、陳丹誠、湯成沅、吳 平、俞兆年、江兆申、李大木、王北岳、苗勃然、梁乃予、李光啟、張心白、田野牧、傅 申、吳 同、趙雪樓、楊一青、酒金堃、匡仲英、劉源沂、張慕漁、李 猷、李嘉勛、楊作福、李奉超、陳昭貳、李士貞
海嶠印集形成的方式和臺灣印學會完全不同,臺灣印學會是所有活動資源,包括場地,茶水、餐聚、珍貴印譜資料觀賞和參考、集刻用石,幾乎全部戴壽堪一人提供,參與的篆刻人士,如同入幕之賓,雖是一個印會,但活動力繫乎在戴壽堪身上。在一個戰亂之後,百業蕭條的年代,有如此大的胸襟,篆刻界一直到現在,也沒有人可以比得上,所以戴壽堪在調職離開臺北,無法兼顧以後,就形同解散。而且當時初來臺的篆刻人士,工作生活都還在起步,也同樣的力不從心,也不可能有什麼轉圜的方法,讓臺灣印學會繼續下去。
海嶠印集狀況完全不同,海嶠印集成立的情形,是屬於同好一起組成,沒有階級性的問題。而且王北岳找了王壯為、曾紹杰做發起人之首,他們兩人的背景,無論在政界、藝術界、學術界都有舉足輕重的地位。同人大部份都是公務員,對一切活動的運作都很熟悉,無論是開會、活動、展覽找場地、找人手都不難,大家也很珍惜在一起的感覺,所以海嶠印集成立之後,活動的內容就比印學會時豐富許多。印學會中的聚會、相互觀摩書法和篆刻作品、集刻套印、平時餐聚以外,又增加了新春聚餐,社友展覽,找專家來展覽等。
海嶠印集開始時每月聚會一次,後來慢慢大家比較忙,就擇期聚會。在歷史博物館有過兩次展覽,分別在1963、1973年,兩次同仁都有集刻,劉改之「沁園春」詞和辛稼軒「水龍吟」詞,李猷在「海嶠印集同人合刻水龍吟印譜序」中﹔「……海嶠同人既已於癸卯分刻劉改之沁園春詞,復自己酉迄玆刻辛稼軒水龍吟一闋,同人各拈一句,如詩人之分韻;且喜其辭之存短長,可各抒其靈思也……」都有印刷品留下。海嶠印集歷史近十五年,留下資料並不多,合輯印譜兩集和1973年歷史博物館的展出圖目小冊等。
海嶠印集王北岳的角色,是會中靈魂人物,是連繫大家的人,海嶠印集之後,他又結合七個年相若,兼善書畫篆刻的同好,在1964年成立「七修雅集」,在他的台肥六廠聚會,聚會了一年多,和江兆申有事誤會,會中氣氛不對就瓦解了。1966年2月與奚南薰邀程滄波、莊嚴、臺靜農、孔德成、王靜芝、吳平、任博悟、張清溎共十人組成「丙丁書會」。書會湊合遊藝,同人年紀相差大,相知不深,互動不起來,不多時活動就停止了。後來又參加了莊嚴邀集的「忘年書會」,每年相約在國軍活動中心展覽,莊嚴過世後就消失了。
名家篆刻鈐拓及印譜的收集
在籌組海嶠印集後,有了切磋的平臺,彼此的作品都豐富了,1965年王北岳和吳平、李大木、江兆申交換彼此印拓留存,江兆申都負責作序,此過程成印壇上的一件逸事。王北岳的<山居廬印拓>就是這樣鈐拓下來的。當時聚集來臺以後,為自已和朋友所刻的印,絕大部份是海嶠印集以後的作品。王北岳手上有了交換來的這幾部印譜之後,翻閱參考中,讓他燃起找尋和收集印譜的心。當時臺灣印譜稀少,戴壽堪處早已停止活動,曾紹杰收集一些,是借閱的大本營;王壯為也很少,王壯為主要參考的資料,是書道全集的篆刻卷。想擁有印譜,只有自己去鈐拓是最好最直接的方法。但要鈐拓就必須知道那裡有名家的印,所以王北岳到處探聽來臺書畫名家、政要,有名家篆刻收藏的人,然後找尋可行的管道去鈐蓋。這時喜歡收集名人篆刻的曾紹杰,知道他有這個意願,又見王北岳年輕,拓邊款又快又清楚。所以每有發現名人篆刻,先接洽好可以拓印的收藏家,就帶王北岳去拓,第一次是去余井塘處,拓到齊白石印二方、呂鳳子一方、丁二仲二方、傅抱石一方、唐醉石一方,後來又拓得胡展堂的<不匱堂藏印>、<張大千用陳巨來刻牙印>、< 譚組安 先生遺印>、<蘭千山館藏印>,印拓三份,拓後裝訂成函,一份給曾紹杰,兩份自留。後來長輩朋友們的牽線,拓得了不少印譜。1971年國立歷史博物館亦委託鈐拓館藏周秦兩漢璽印三百餘方,大部份為沈衛所捐。王北岳每週六下班後即前往鈐拓,歷時四個月,隨後編寫<篆刻述要>,記述篆刻「實用」和「欣賞」大要,佐以於館方藏印所拓汰蕪存精,以古璽、秦璽、漢印、元押及雜印分類,擅寫釋文,選輯於後,參以明清各家篆刻作品為例。於1977年元月於歷史博物館在中華叢書歷史物叢刊第二輯出版「篆刻述要」復於1978年將其藏印中華叢書,再刊印<國立歷史博物館藏印選>。
印林見聞錄連載
中華民國篆刻學會的籌組
1975年秋,姚夢谷在歷史博物館遇到王北岳,說有刻印店的印人要組成「金石學會」,登記為人民團體。當時同一性質的人民團體,立案只能有一個,王北岳一聽緊張起來,就趕快邀集「海嶠印集」成員及篆刻界同好,加上和他學習篆刻的社會青年共36人聯名蓋章為發起人,9月立案組成「篆刻學會」,11月2日在煙酒公賣局大禮堂福利社,開正式成立「中華民國篆刻學會」的第一次大會。李猷、王壯為、曾紹杰、張慕漁、王北岳是第一屆常務理事,王北岳兼秘書長。筆者和鄭多鏗當時也隨梁乃予師到大會打雜,參與盛會。王北岳在大會開完不到一個星期,接到獲得當年中山文藝獎篆刻類得主的通知。作品「王北岳印選」隨即編印出版,第二年大會開會時,分送學會同人。
篆刻學會是一個大拜拜的會,會員遍及臺灣各地,後來有數百人之多。成立之初,理監事都是臺灣篆刻界一時菁英,作品都已進入成熟時期。大部份是公務員,又值壯年,對會務和組織有相當經驗,又有海嶠印集的經驗。正值臺灣經濟起飛,藝術教育和博物館也相當配合,泰來石大量生產,所以每隔一兩年都有主題性大型的展出活動,王北岳秘書長八年期間,居功厥偉。
在篆刻學會成立第二年,王北岳歷史博物館上課的學生黃勁挺,邀集當時對篆刻有興趣的年輕人,發起類似印社形式的「篆刻通訊」,每月設課題、同人作品觀摩及專題介紹「古今名刻欣賞」,用影印的方式,相互交流切磋,可惜出了十三期就消失了。「篆刻通訊」停刊了以後,張心白覺得這是一個經濟實惠的推廣方法,就獨資出刊「印薈」,將影印提升到快速印刷的方式。「印薈」不僅只是年輕人參與,而是對所有人徵稿,因個人觀點審稿的因素,也只到第十期最就停刊了。
「印林」雜誌雙月刊的創辦
「印薈」停刊之後,篆刻界都覺得愴然若失,就出現兩個系統出現,一是1982年筆者邀集1940年至1960年生的篆刻有成就成立「印證小集」,也就是現在的「臺灣印社」,其性質與海嶠印集相若。當時第一集出刊時,王北岳還打電話給筆者,希望納入「印林」,我告訴他:「會是大家的,不是我的。」隨後他以愛護晚輩的心境,贊助一個會員的繳費,領同樣的書,但非會員。二是王北岳在篆刻學會中提議,以學會名義發行專刊,以擴大影響範圍未果。1979年王北岳春天,王北岳到台中找李奉超,告訴他想合辦一本與篆刻有關的雜誌,李奉超不同意。蘇友泉回憶當時情形:那年的秋天王北岳偶然和蘇友泉、吳耀輝聊起此事,蘇、吳兩人都很贊同,表示願意合力出資。當時雜誌社的登記,需要30萬,每人出資10萬,吳耀輝生意忙,不能分身,純出資;蘇友泉負責編輯和發行工作的雜務,王北岳主編,負責提供稿件。服務於維新書局的湯成沅,義不容辭的擔任發行人和經銷處,1979年12月純以篆刻為專題的刊物「印林」出刊了。「印林」的內容,王北岳主編的一段期間,固定介紹三位篆刻家,一位是清末或民初的篆刻家,兩位臺灣的篆刻家,一位是資深,一位是青年新秀。除篆刻家生平外,刊登了大量印拓和其書法作品,王北岳應有累積起來,結集清末明初和台灣「印人傳」的野心,一方面把以前搜集到的資料,陸續發表,一方面搜集新的資料,可惜最後沒有編輯成專書。此外有關篆刻及篆字的專題論述,名家近作的「印林集錦」及舉辦「題課競刻」活動,都是內容的要項。競刻作品評審後,佳作者刊登並獎勵。「印林」的發行,使篆刻界有一個很好的認知和交流的平臺,讓篆刻的推廣,形成了一個風潮。
後來蘇友泉到臺南師院任教,「印林」的所有會務,一下全落到王北岳身上。也就是上自社長,下至寄發刊物的所有事情。王北岳一面上班又兼課,真是天天忙翻了。不得已,只好找佳藝美術公司吳金泉來幫忙,接下「印林」雜誌,王北岳依舊做主編。黃嘗銘和洪曜南負責一段時間的編務,一直編到發行至十年以後,才完全交出編務。幾經改變,吳金泉交由大陸的徐暢去編,這段時間,整個編排,完全改變了,也出狀況了,後來游國慶接來編了一年到100期,轉以理論為主輪,「印林」於1996年10月25日停刊。
王北岳在創辦印林之前,就為臺灣新生報的「藝林逸事」、藝壇的「印林見闡錄」、藝林月刊的「近代印人印舉」、藝術家雜誌的「篆刻探微」、中國書畫雜誌的「海嶠印社同仁及印拓選輯撰稿,內容包含各類篆刻論述及印壇軼事報導。
撰寫「印林見聞錄」的因緣,是當年丁念先富收藏,以其收藏為基礎,1968年創辦<藝壇雜誌>,編了前幾期後生病了,黃永川協助編輯幾集,病重後停止。姚夢谷就接下主編,第二年丁念先就過世了。姚夢谷為國大代表,喜詩文書畫,常常協助歷史博物館推展展覽事宜。見王北岳為歷史博物館鈐拓古璽,識多見廣,就請王北岳為「藝壇」開一篆刻專題<印林見聞錄>,舉凡任何與篆刻有關的知識、時事、軼事…發表出來,每月一篇,文字約一千字上下,附有與文相關的篆刻圖版,從1972年1月開始,前後寫了307期才停止。後來洪崇猛、呂國祈彙集稿件,選錄103則,麋研齋楊美玲協助出版。藝術家的「篆刻探微」和藝林月刊的「近代印人印舉」,也是當時印人參考的重要資料,可惜後來並未結集成書。
除了在雜誌撰稿外,篆刻介紹及教學的專書有國立編譯館的「篆刻述要」,歷史博物館文物叢刊的「國立歷史博物館藏印選輯」,文建會文化資產叢書出版「篆刻藝術的欣賞」,中華學術與現代文化美術論集「治印偶得」,漢光文化事業股份有限公司發行的「篆刻藝術」,此書印製數十版,海內外印人及學習者,幾乎人手一冊,影響甚巨。
臺灣省立美術館出版的「四十年來臺灣地區美術發展研究之(四)__篆刻研究報告展覽專輯彙編」,此書將臺灣篆刻藝術源流,自明鄭至今的發展脈絡,篆刻社團、學枚教育、篆刻出版品、競賽、印材開發演化和工具研發,分析臺灣篆刻家印風系統的源流和影響。此書當年收集整理相當齊全,為王北岳一生最重要的論述。
篆刻教學
1972年因曾紹杰引介,曾在文化大學有書法研習的講座。1974年國立臺灣師範大學篆刻課,黃寶瑜因事不能來上,即邀請王北岳來擔任教席,一直到2004年病發,始改由周澄去上。他也曾在1985年在臺北藝術大學創立時,擔任一年的篆刻課程。王北岳除實際演練的創作課程外,非常重視理論,臺灣有關學院中學生的篆刻論文整理和論述,大都和他有關。
學院外,王北岳除了致力於同儕的組織外,也用心於書法篆刻教學,台肥六廠、黎明文化中心、國立歷史博物館及中華民國畫學會。當學生學習有些成績以後,就鼓勵各個班成員成立書會、印會。先後組成的書印團體有十個,書會有藝青書會、耑一書會、玄圃書會、玄香書會、玄清書會。印會有玄朱印社、玄心印會、玄修印社、玄會印社。各個書印團體各自獨立運作,聚會、開展覽,相互切磋,每到過年,因為王北岳是 正月初四 (羊日)生日,學生都會來拜年,也等於是祝壽。他會準備一件書法作品回贈來拜年的學生,學生們還會擇日舉行「石璽齋同門新春團拜」一來聚會,二來祝壽,互相聯誼,互贈禮品有如同學會。有時也會有一些餘興活動,如邀請名家朋友揮毫等,讓學生有機會可以得到名家作品,儘量讓大家盡興而歸。
收藏之樂
王北岳除了收集印拓外,對名家篆刻、古璽印、書法、文房、佳石……都非常有興趣。除了在收藏中,因作品切磋得其養分,也在互換中,經濟上有些幫助,所以一生收藏無數,尤其在名家印石和原拓印譜,明清到近代名家原石,在晚年時有一千多方,原拓印譜的收集,在臺灣有史以來,大概數他最多,加上幾十年來收集的各時出版資料,可以建構一個相當完整的臺灣篆刻資料庫。只可惜在2003年11月以臺灣唯一杭州西泠印社社員,參加百年的紀念活動回來後,即患了「老人失智症」,慢慢的失去所有的記憶,第二年大家在新春為他做八十大壽時,已經有些漫渙不清了,那年臺師大的課,無法上下去了,後來臥病在家無法和外界連繫,於2006年12月26日謝世,也失去了一位臺灣近代篆刻歷史的咨詢中心。
王北岳在收藏過程中,常常有些神遇,並且在其中得到無邊的樂趣。諸如1962年他買到了「南越王璽」玉質石印,一組共三方,王北岳因而取「石璽齋」為其室名。
1969年1月逛中華商場的古玩店時,見到了沅澧款刻的「蒼竹」朱文印,海嶠印集同仁聚會時問王壯為說:「這是婚前為內人所刻,那是我在北平,內子則在保定,刻印的風格取法吳倉老,不知你在那裡看到。」王北岳說:我在中華路買到一方這樣的印,願以歸贈,但需以一印換取,因為這方印是賢伉儷定情之物。」後來王北岳請夫人去購回贈之,王壯為也刻「戰美蓉」朱文印回贈,款曰:「北岳兄於台北市肆買得拙刻小章,蓋三十餘年前為明隨所治,經亂不知何人攜至於此,流落市塵,承以見歸,因為賢嫂刻此奉報,己西正月壯為時年六十一。」王壯為將此事大做文章,做了五首詩,又找了陳定山、劉太希、莊嚴、臺靜農、江絜生、曾紹杰、成惕軒、周棄子、李猷、王開節、吳萬谷、江兆申、王北岳。題詩題詞、吟詠、作跋,大肆遊戲一番,「美哉中華」以<三生石證新傳奇>大篇輻登載,成一時勝事。他在收藏中衍生的故事極多,也因深度收藏,使他的精鑑能力為大家所折服,臺灣公私立博物館、美術館,收藏家都請他當顧問。
王北岳的書法
王北岳的行書,在他送給蘇友泉的一件行書條幅,寫著學書經過:
余少習褚,後又習米,筆浮而不實,後見鮮于太常而悟筆實之理,經年積歲,迫於衣食,終不得暇,進步甚慢,今老矣,稍得理舊好,自謂稍勝前質之。
子原仁弟不知何以教我 丁丑大暑北岳問
王北岳在北大以前的書法不曾見之,以此條幅中所述,少習褚,再習米,後於鮮于樞得其窈竅。他寫褚字應為年少時父親督書時。稍長覺米字有風神,而從清雅的褚法,轉寫較有勢態的米字,年輕寫米往往清燥,不然就澀滯,難有清雅瀟灑的風韻。初來臺灣時,王壯為是影響最深的人,於鮮于樞得其巧妙處,想必他見張穀年執筆用筆,而得到一些心得。王北岳個性小心拘謹,但創作的底心理,一直期許能有粗放,瀟灑自如的形態出現;而二王的結體,又是最合乎他的原素。1950年見到王壯為行書的醇潔秀逸,完全的吸引住他,讓他完全的投入模寫,但嚴整精警的形貌,和他底心理的粗放瀟灑是相衝突的,而這種灑然自如,只能在二王的結體下放浪形骸。張穀年書法出於鍾、王,筆實而飛動,常有自然的畫意呈現,這些錯綜複雜的條件,使王北岳的行書終其一生,都遊走在其中,找尋其中衝突又和諧的巧妙處。
篆書在臺灣,五十年代曾有一陣吳昌碩風潮,線條要樸實厚重有個性,又要輕巧。幾乎所有篆刻的書家,都受到影響,當時王壯為、曾紹杰都曾下過很深的功夫,王北岳早年常常往曾紹杰家跑,曾紹杰天天臨寫吳昌碩的石鼓文,這在身旁的年輕人,那有不受此影響。吳大澂、吳昌碩其用筆都是凝厚的中鋒用筆,兩人不同吳大澂鋒芒極為收斂,吳昌碩蕭灑暢快。王北岳從吳大澂入,應是賀孔才書字的影響,個性的拘謹,由此而入是很自然的,不敢接觸這瀟灑開闊的筆意,但又喜歡那種感覺。只有從中去妥協。而藝術家總有不與人同的脾氣,一定要自己殺出一條血路。
筆者年輕時看王北岳的篆書,曾問他:「老師篆書結體用筆,有自己的風格,和其他人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