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遠很遠的地方, 有個泡泡國, 泡泡國的每個人, 都活在自己的泡泡裡, 說著自己的泡泡話……
距離上一次跟死神擦身而過,嘿咪回家已經快一年了,感謝上帝!
這一年過得很辛苦!嘿咪的醫藥費高的嚇人,光是開刀、住院就花光媽媽所有準備寫論文的積蓄、只好馬上去找全職工作,但錢沒賺多少,卻賺了個麻煩透頂的胃食道逆流,論文當然也幾乎完全停擺;爸爸剛領的獎學金,轉手就給醫院櫃檯小姐,還不敢辭掉兼差,但眼看也將資格考,壓力不言可喻......但最辛苦的當然是嘿咪,第一次離家這麼久,熬過這麼大的手術、還住了二十幾天醫院,想不到回家後也不輕鬆,幾乎每天要打點滴、吃藥,有次還被施針技術很差的媽媽一針穿出兩個洞,痛到一起放聲大哭......
然後有人問為了一隻寵物值得嗎?嘿咪會不會也很痛苦?又還支撐幾年呢?論文怎麼辦?
我其實沒有答案......
人類真是很聰明的動物,聰明到有時會羅織理由騙過自己,所以也是最悲哀的動物。現在想起一年前讓我下決心為嘿咪開刀的理由,其實沒有什麼道理:只是她在一大堆醫療機械的可怕陣仗下,卻始終信任我的眼神。就是這個求救的眼神讓我「相信」:她是想活下去的!只要她對這個不完美世界,仍然有一絲依戀......
太主觀了?我承認!但生命每個抉擇拆穿了全都是這麼主觀,沒有道理可言,而且你從不知道每個決定將使你的生命航向何種景況。高中時讀過齊克果的一句話:一個船長總是在啟航後,才知道他的目的地。那時我只是強說愁的感受出一種存在主義式的浪漫,而今終於親身領教。
就從這句話領悟開始,今年的確也是值得感恩的一年。
嘿咪撐過了可怕的復原期,目前病情算是控制中,能吃能喝能打架,讓我更珍惜和三隻咪咪們相處的時光,未來也有更充分的準備說再見......
而跟爸爸的關係也從這個過程有了更深的理解,溝通了很多對金錢、學業和生活的態度,而且爸爸從尖叫的媽媽手中搶過幫嘿咪打點滴的任務,更讓嘿咪和媽媽都感激到不行......
再來是誤入壓榨員工的安親班,但和孩子相處的過程,卻也讓我不斷反觀自己的內在問題,看見自己和他們同樣的膽怯、沒自信、對自己和他人的無感......更在那裡重燃自己對兒童哲學的嚮往,確立生命中真的最想擺上的羊群......
就算是胃食道逆流,也越來越覺得是上帝放在我腸胃的「保羅之刺」,讓我在完全無法掌握生活的無力與沮喪中,認識到自己的有限性,不再任性壓榨自己的身體、開始思考什麼是我真正想要、也真正重要的東西。於是開始盡量節制飲食、戒掉煙和咖啡、少熬夜,留出時間與餘裕關心自己和所愛的人,學習感受慢慢活著的美好和效率......
最後,當然是上帝,那張無比陌生也無比熟悉的面容,又在我亂七八糟的生命計畫中製造奇蹟和勇氣。
今年想必會有更多的挑戰:咪咪們都已屆老年期、論文年限、個人工作室、跟爸爸的關係......希望上帝仍能在我最失去方向的時刻,強迫我不斷回頭面對真實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