顛倒頭行

                          台語詩：王希成 圖：Nina

敢會使嗎？按呢練習
管汰伊攏想欲
爬予高高高
我順遂就好

無免在意伊赫呢鐵算盤
什麼攏算佮到到到
我清彩就好

常在什麼攏欲提許濟
好擱欲愈好，足愛
黑白灌水參膨風
無法度簡單
菜圃罔咬鹹
清糜罔止肌

心攏放置遠遠
鬧熱的所在
無親像我姿勢壓濟低
變做一片認份的土地
恬寂寂管顧家己的厝宅

練習顛倒頭行
顛倒頭思考練習

哭的時準笑

笑也時準，無句
也無話，安靜
親像一面玻璃鏡
清楚看見家己
真正的面容

史密斯的推手日記15

                                                                                        文：王希成  攝影：Puff

　　　　　　　　九月某日　　　　反向練習

　　九月的島國，陸陸續續有熱帶性低氣壓形成，間歇而來的颱風，除了程度不等的強風，總帶著豐沛驚人的雨量。水滿為患，聯外道路中斷，水深及膝，山中部落和海邊小村，成為孤島與孤鳥，斷橋洪流，潰堤山崩，一些電視上常見到的畫面，可能觸目驚心就在眼前。應了那句俗話說：你永遠不知道將會發生什麼，將會面對什麼。

對於這麼威風凜凜的大自然力量，想來也只能以柔克剛，讓其摧枯拉朽的風頭，避其勢不可擋的威脅，閃躲、迂迴，反向往安全的地方行走，反向往高一些的所在安身立命。

原來中國古詩人所寫：海上生明月，中秋分外明。在此卻是，海上生颱風，中秋不見光，而且這海上生成的颱風，年年不見少呢！中颱、強颱、雙颱，熱鬧滾滾絡繹於途。

  　不知是否這樣的天候影響，早晚時分都偶有西北雨，說來就來，完全讓你錯愕閃避不及。有些不便於戶外行走與運動，卻有些點綴生活的樂趣，這樣的雨，通常來得快去得也快，趕場子似的，排演一場雨的移動盛宴。

雨過天晴很像重獲新生，感覺蠻好的。溽暑被雨淋低了溫度，幾處道路不平處，形成大小不等的水窪，而驕陽烘烤鎮日的柏油路，如熱鐵遇水，嗤嗤升騰著煙嵐般的水氣。

水的意象在街頭巷尾流竄，望之，稍稍可以消暑。而植物痛快淋浴之後，更見青翠動人的身段，尤其黃昏，一輪澄黃圓滾的落日，在西邊的地平線，那幾棵亞熱帶的椰子樹影中，緩緩鬆沉下了身勢，一片橘色的天空延展攤開，呈現晴雨高度落差的對比美學。

　　中國人喜歡講究風水，然而對於大自然這樣的風水，卻是敬謝不敏，一旦颱風警報聲大作，水利署與氣象局神經便完全繃緊，地方首長更是連夜坐鎮，早早放棄了出國考察的行程，「苦民所苦，憂民所憂。」的大帽子誰敢不戴？所有媒體與民眾的眼神都在注目呢！

　　雨過天晴練拳，別有番滋味，別有種轉折的清明。悶熱與浮燥，讓雨水和四周清涼的空氣沉澱下來了，整個人似乎比較能執行心靜、身靈、氣斂、勁整和神聚的要領，由外在動作的起承轉合，到內在意與氣的伸縮開合，外練也內練，內外相合了。

　　練完拳回家，正值上下班尖峰時間，與擁擠的人流車流擦身而過，反向交換個眼神，真奇怪的感覺，我要回溫暖舒適的家，他們要到緊張緊湊的辦公室。眾人皆忙，我獨閒，想像裏，自己似乎成了一尾逆流而上悠遊的魚了。

　　師傅說：不只練拳時，平常的行住坐臥，都要合於太極。我便想著，要想成為太極高手，一定要生活在太極，太極皆生活。這樣的行走與太極有何關聯呢？我綜合一下思緒，嗯！太極拳與現實社會，的確有許多地方都反其道而行。

　　就說慢吧！慢是太極拳的特色，慢是太極拳與外家拳的差別。慢才能細，細細地做好每個細微的動作；慢才能調整好呼吸，不徐不疾地搭配動作，讓動作與呼吸配合，不會因忽快忽慢而氣喘噓噓。

均勻的呼吸，等速的虛實陰陽變化，非常有助於氣的養與勁的蓄。何況，慢才能有時間與空間想像，就像畫畫的留白，太極拳融合易經八卦陰陽的中國傳統哲理，沒有想像，那練得了「用意不用力」的高階功夫。

　　但日常的生活與工作，慢不得，快節奏，快步調，眼要明手要快。不快，趕不上交通車；不快，報告交不出來；不快，績效做不出來。投資理財，機會掌握，生活規劃，情感追求，似乎有個急驚風的秒針，逼著你加快步調。

　　要練習將一切都慢下來，師傅如是說，心慢下來，身體慢下來，拳架慢下來，推手更快不得。要在與拳架等同的速度下， 兩兩 去練一些基本功，沾粘貼隨，完全走化，培養聽勁與懂勁。同樣的，要慢慢兩人搭配，練習一些招法的應用，手、眼、身、法、步的變化，甚至發勁、截勁、借勁等等。

太極拳非常講究細節，並且需要慢慢琢磨，很像一件精雕細琢的藝術品，你用多少工夫，花多少時間與心力，舉手、投足、轉身，都了了分明啊！慢慢修正一些缺點，不動手，不抗丟頂；慢慢琢磨一些拳經拳論歌訣，主宰於腰，用意不用力，一動無有不動，方有助於太極拳的質量與進階。

快了，一切都走馬看花，粗略帶過，並且離太極拳的理事圓融愈來愈遠，朝身體抵抗，手亂用力，胸部、腰部與屁股，凹凸、錯向、傾斜。失之毫釐，差之千里了，更可怕的是，養成壞習慣之後，積習反而很難修改呢！

　　如果可以，「慢慢」也要成為一種習慣，做事慢慢來，生活慢慢來，練太極，當然更要以慢求細，以慢制快，以慢生鬆沉，師傅說。

　　至於鬆呢？檢查一下生活行事太快步調的自己，是否壓力太大，脖子太緊、手腳肌肉太用力，連神經也整個繃緊了。是否輕微的、中度的不順意重覆累積？是否自己稍稍被挑戰，被「忙」亂了思緒，輕易挑釁，語氣便有了火，舉止即有了氣？一些與周遭朋友、同事零星的口角衝突四起，有時，甚至有更激烈的人身攻擊言行出現。

反向，放鬆，深呼吸，安靜下來，暫時離開那個環境，跳脫那種情緒，冷眼，理性，你會不認識那樣的自己。當局者迷，當時、當下，其實會有盲點的，拉開距離，轉移時空，可能一切都不同了，歷史學家不是說：一切要等蓋棺之後才能認定。生命是長途的賽跑，又何必斤斤計較於一時呢？

　　是啊！做人做事如此，練拳也一樣，放鬆最難，師傅說。有人練了大半輩子太極拳，連真正的鬆都沒碰觸到呢！因為身體想要抵抗用力的自然反應，實在很難破除，而太極拳的動作又環環相扣，講究上下相隨，左右對應，內外相合，一動無有不動，整勁、貫串，所以只要有一個小地方，一處小環節不鬆，就會影響動作與招法的完整與流暢性，間斷、不鬆、起伏等毛病，都會呈現。

何況，鬆還包括意念上的放鬆，只要你稍為緊張，稍稍動念，就會影響身體的平衡與兩腳的虛實。試看拳架比賽的選手，如果緊張的病魔不除，轉身蹬腿這招，便成為他的惡夢，招法演練至此，身體便開始僵硬，心裏便開始擔心：等等轉身時，不知道會不會掉腿？不用說，轉身之後，左腿會下墜影響重心，愈沒信心愈容易弄假成真。　　

　　鬆的對應是緊，太極拳特別強調鬆，是因為練拳或推手時，有時候因為虛實分清的關係，全身的力量放在一隻腳，如果不能鬆，無法鬆沉到腳底，腳無法承受整個身體的重量，那多的重量壓迫到膝蓋，很容易受傷，變為糾纏你一生酸痛的「太極膝」。本來練拳、推手是為養好身體元氣與功力的，卻愈練愈傷，愛之適以害之，可嘆啊！　

　　要鬆如柳樹，師傅說，不要硬如電線桿，直挺挺的杵在那裡。鬆了，自然可以沉，沉落到腳底。做對了，鬆透了，便可沉養其根，慢慢落地生出根力，當然是柳腰百折若無骨，有根有軸心的不倒翁。怕只怕頭重腳輕，看似鬆，其實僵與重，根是浮的，胯是不平的，輕輕一推，如紙人般後退顛倒。

　　練拳時，可自認為鬆，自覺得鬆。推手時，要被認為鬆，經過檢驗的鬆，這就比較難了。一旦有個實際的敵人站在面前，施以壓力，你整個人就變了，什麼拼力氣，抓、抱、摔，抗、丟、頂等，一些非太極拳、非常外家，甚至亂無章法的東西，通通在你身上呈現。一接手，便整個人的身體、神經、筋骨都繃緊，就用蠻力，纏鬥、死抱、對抗，勝負的念頭強到扭曲平日苦練的基本功。

   　應該反向練習，放下勝負，保持鬆與彈性，中正與軸心轉動，左重左虛，右重右渺，不著對方的任何力道，不隨便亂動手。自然而然去應對與轉化，發勁，執行太極拳應有的要領與招法。無為與自然反應，讓自己在激烈對抗之中，做出太極應有的大鬆大軟，百變而不單一、僵化，有各種可能，完全無法被預測，這才是真正太極推手的最高境界：人不知我，我獨知人。

不能鬆，部份原因是因為不能捨。常見兩人推手，都盡量去保持自己的平衡，站得穩穩死死的，如此為之，反而僵硬，兩兩兩對，重要是對手如何，不是自己怎樣。捨己從人，對手的反應如何非常重要，只顧自己，隨意逃與丟，結果可想而知。應該隨機應變，順勢而為，不宜主觀地搶先強快，反而被引進落空，或者送上手去讓人家打。

說來奇妙，師傅感嘆，練太極拳，一旦真正鬆了，餘皆末事，頗類中國傳統哲學所說「一以貫之」，成語所講「舉一反三」。能放下、能捨、能鬆，便符合了太極拳的味道，而偏偏這完全與人性反其道而行，要擁有，有還要更多，很容易武裝起自己，自我防衛性很強。

　　何況，平常人雜事煩多，經常動盪不安，忙碌與壓力讓自己安靜不下來。太極拳的體與用，都要靜。許多人誤以為推手一定要動，其實動中要有靜，安靜的沾黏，安靜的聽，安靜地讓身體做出太極的招法與反應。

身靜，心也靜，聽勁、懂勁自可慢慢養成，逐漸敏銳，一昧地以自己的想法與拙力，去亂動亂撥亂舞，不知己也不知彼，身法會傻掉呆掉拙掉。心靜，才能氣斂，才能勁整，不會浮燥地拔胯根與腿根；心靜才能維持軸心，抓到對手的滯礙難轉處，放勁乾脆俐落、冷竣絕倫。

禮記「大學」篇，有關進德修業不是有所謂：定靜安慮得。要有所得，當然要靜，而且安靜是很有力量的，如練完三套拳架後，做三次起勢調息，然後，安靜自然，以預備式站一會兒，於是四放四散的意氣，還原歸位沉於丹田，不一會兒，你便會覺得渾身充實飽滿，有一種說不出的美妙感覺。推完手後，再打拳，也有同樣強烈的感受。

太極如此，生活亦然。整天忙碌不堪的你，回到家裏，選擇安靜一人獨處，什麼也不做，放鬆、放下，放一首輕音樂，活動一下筋骨，然後不為什麼安靜坐著。起初可能百念雜陳，一些未辦的公事，未處理的私事，混淆攪亂你的思維，但你選擇放、鬆、歸零，於是你的身與心，慢慢安靜下來，就像一杯渾濁的水逐漸沉澱，進入清明的本來，可以透視一切。短短十分鐘的安靜，卻把你一整天消耗的能量，慢慢恢復、充電，把你如雞犬外放的心，呼喚回家。

談慢，說鬆，論靜，似乎都是內在、形而上的東西，其實具體而微。如果能慢，就可以懂，懂得對方的速度；能鬆，便可知道對方的勁力；能靜，即可明白對方出手的時間。

速度、勁力與時間三者，不正是推手時，掌握有利機勢的重要關鍵嗎？雖表面看起來好像吃虧了，然而因為機勢在控制範圍，所以，可以後發先至，反而快了；可以藉力使力，反而我順人背，化拿打隨心所欲；也可以敵欲動或微動，我先動，完全快上半拍，讓對手使不上招，用不了勁，完全英雄無用武之地。

以此類推演繹，由這三個內涵，擴大至其他拳理與招法，反向練習，似乎，一些純粹而實在的太極拳功夫，慢慢回來了，慢慢在虛實轉換，陰陽交替，或者開合變化中，呈現茍日新又日新的新貌。

闢如對手來力，不逃，反而可以接力借力，找到他的轉折發勁處；闢如沾粘不丟頂，反而可以隨對手的出招反應，身體與招法保有彈性，反應時間也有利而更彈性了；闢如不想招法，用意不用力，反而輕鬆且靈敏快速了，完全掌控雙方對戰的先機。

每天與許多人擦身而過，每天與許多太極拳同道反向練習。使用不同的方法，運用不一樣的思維，嘗試不同以往的努力，希望在這麼易學難精的太極拳修練上，我會有不同的收穫與驚喜，那麼，我就可以做一尾逆流而上、又順流而下的快樂游魚了。

攝影: Puff

Puff 部落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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潛藏

　　　　　　　　　　　　　　詩：王希成　圖：Nina

用光了能量和耐心
詞窮於解釋，不想
孜孜小心，行走
太蜿延吊詭的圖表曲線

選擇與那個世界維持
低調的關係，潛藏
真實的自己，虛幻的面具
許多公私繁瑣，劃分

眼神投注區域，塗上

管理顏色，標示緩急輕重

儲檔所有擔憂掛念
離開C槽，離開電腦椅
離開電話留言、E-mail
讓一條寬敞綠意的路
帶領，隨興行走
一張對的心靈地圖
會來導航嗎？

不思對抗什麼，世界
輕鬆安靜，就深夜了
可以放下自己，進入睡眠
打鼾，對付夢中怪異
莫名的追殺，無厘頭
緩緩墜落黑黝無邊的深淵

就當一尾簡單的魚
悠游深藍開闊的海
一隻快樂的鳥，飛翔
白雲深處更深處，或者
一個達觀的隱士
入山立命安身了

Photo by Nina

部落格網址如下:

太多

                          詩：王希成   攝影：林國源

突然安靜孤獨下來
他們都在遠方

太多想法沒有適當的表情
太多情緒沒有適切的語言
太多牽掛沒有適時的諮商

總是累積疊放，如這
中秋不在預期的強颱
饑渴，大量，吸納
海上鬱鬱深藍水氣

分分秒秒，被周遭
固執不穩定的氛圍
擠壓逼迫，居留嗎？
還是快步離開僵局

猶豫不停打轉，龜速
拉扯了方向行止
矛盾太久，究竟
不得不粗暴
吹起了狂風
降下了豪雨

不能太多啊！專家說
一顆心，一個人，一個島
必要經常的良性能量釋放
板塊妥協的安全位移
不太傷的芮氏淺級震動

輕薄地使用減法
短小地應用除法
這身體，這靈魂，這行事
這平凡的生活與常物
經不起太多

週一症候群

                               詩：王希成  圖：Nina

懶得移動思考
極度分散，好幾個
飄忽的我，就在

電腦椅上癱成
一隻發呆的大肥貓

穿梭，猶有海風
重重的鹹味，一呼一吸
森林帶點舒服濕氣的芬多精
恍惚從冷氣孔結伴溜出

便利貼待辦，樹葉飄搖
黃色卷宗，浪花香蕉船
現實，想像，很偷懶
背對背依靠著

有人打哈欠，有人
開始商業對話，有人怒斥
有人假笑有人摔了電話

如山E-mail，黑忽忽蝙蝠
密密數字繁複圖表緊湊議程
必需、應該、只能都鉛壓而下
一件件跟著一隻隻紅火蟻
上了那棵超煩惱的菩提樹

一杯black的咖啡
苦苦跌回現實，醒
在應該置放自己的位置

攪拌抗拒瑣碎的分子
收集離開那幾個我
有人傳來了網路文章

醫生說：週一症候群
週二不藥而癒

蝴蝶效應

                                                 台語詩：王希成    攝影：Nina

攏溜旋出籠仔外囉
不知影那也按呢！許濟
下班秒針刺花了後
毋認份的靈魂無得定
展翅，就煽動一陣
交通的龍捲風

工作的厚甲落佇椅仔腳
那尾虫結的繭逼裂垃圾桶
規桌上猶未寫了的公文
電風一吹，像果蠅四界飛
站彼個收攤無做生意的菜仔市
他，嘛足想毋愛加班倒轉去

人佮車相擠出
一層一層的海湧
水色的花朵開滿
發燒三十九度的點仔膠路

某一個所在，黑羊白羊
毋相讓，紅燈青燈相打結
大家親像攏衝著鬼
一二三柴頭尪仔
麥轉閣麥動

彼個寫詩的人利用想像
按擋死的無可能的空縫
找出一條無人走
無地心引力的路

結果煞規天頂
攏是想欲轉去的黑雲
無外久，就落一陣
霹霈叫的西北雨

放暑假了　　　　　　　　　　　　　　

                詩：王希成　攝影：一朵雲

偶而想脫離時間的軌道
走平常不走的路，居停在
與辦公室強烈反差的空間

那個咖啡館，有人揮了魔棒
落地長窗躺平，紅磚地面身上
輕薄短小為一張亮亮閃閃的
透明玻璃紙

年輕，他們，早早丟下書包
結完帳，未完結席間無厘頭
喧鬧的話題，活活潑潑刮過
一些響亮高拔的笑聲
悉悉索索踩過
許多無憂的皺折

打包了騰騰咖啡香
幾首搖滾重金屬的音樂
肢體猶很有節奏地搖擺晃動

分成幾個小團體，他們
絮絮討論著續不續攤快樂
笑容燦爛那女生投身酷酷
耍帥那男生機車後座

車聲不思停留，噗噗載走
他們高八度的嬉笑尾音

突然，天色暗了
西北雨和拿鐵同時來了

我細品著好一陣的安靜

四處都是木質的虛位
驟雨翻起了泥土味
暑假好熱鬧的午後
管他陽光底下有無新鮮事

我及港口有話講

　　　　　　　　台語詩：王希成　攝影：林國源

港口翹嘴，怨嘆
每一隻船仔攏是離開
悲傷的口氣煞變成
秋日透早的茫霧

霧煞煞了
憨憨站佇門口金金看

澹糊糊的眼神

闊嘴，港口，歡喜
每一隻船仔的倒轉來

快樂的面容親像
熱天中宙黑雲飄過
足顯頭的一片藍天
清爽共風相招比輕

85層大樓，我徛高高
吹風，看離遠遠的日頭
真不甘願將剩餘的時間

輾落去海底

我密嘴，家己碎碎唸：
伊犯勢也及春天

做伙出帆

量早越頭轉來？

人際間隔6.6

                                 詩：王希成  攝影：林國源

每每6.6人間隔，就聽見
你的名姓，你的作為情事
起伏飛揚，變得自閉簡單
或者完全淹沒在忙與盲

小世界效應，總有
幾個中介者將我們
再度上線連結，就像
蝴蝶與颶風開始浮出
關聯的想像水面

如何量測模糊的酸甜
難以圖表化的不規則愛怨
自苦自溺的可能是我
自主自由的可能是你

愛情好像都這樣
一段美麗的壯闊波瀾之後
就是廣大安靜容易陷落的
細沙海灘，各自
在一個島了

兩個世界，兩種日夜

6.6人間距，如何
輸入猜測運算結果？

他們說特定或隨機傳達

6.6人次，就可以找到彼此
誰開始當了起點？
誰又封閉成為終點呢？

6.6個人際，六度分離

我們可以跨越理論
再次相遇於初識的
那個命定的場域嗎？

她今天很煩    

                                    詩：王希成  攝影：林國源

感覺早晨冷調了一些
水份過多的灰色，溢過眼神
投注的那一方小小天空
會下雨嗎？

搜尋大樓轉角，都沒來
他和他的簡訊，好似

尾隨昨夜隕落的星子
潛入安靜深層

那個新聞很聒噪在說：
海上低氣壓形成，可能
發展成輕度颱風

面向突醒的短暫陽光
戴上墨鏡，無心
把世界看太清楚，前進
同時發現錯身而過的人群
方向步調都與她不一致，連
穿著制服的學生也反向奔跑

逆流而上的魚了，她

身上開始斷續浮顯

一些擦撞與傷痕

不習慣，孤獨，無意識

搖擺鏡裏淺淺上妝那個她
為誰時髦打扮了身態？

被迫潛入工作的日常煩瑣
讓時間隨興移動軀殼
漸漸膨脹了，她，遲早
16級陣風，夾帶
700公釐雨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