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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者是文化流氓,也是社會亂源,ㄚ我怎麼這麼生不逢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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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篇關於公視記者信念的文章

分類:經典言論
2006/07/28 13:55

公視記者的集體憂慮

在社會高度期盼下,公廣集團終於在七月一號掛牌成立,緊接著公視新聞就要與華視合併,以全新樣貌來打造台灣媒體環境。作為公廣集團記者,我們深感榮耀,但更自覺責任重大,因此我們有義務告訴管理階層以及社會大眾,在這個關鍵時刻,所有公視採訪組記者正面臨到空前嚴重的危機。

 

我們憂慮的是什麼?

根據即將實施的整併計畫,八月五號所有採訪組記者全搬到華視上班,公視編制全部打散後併入華視,新聞取材以及製作方向的重要決策大都由華視主導。

誰當主管我們毫無意見,相反的,我們深信公共價值並非少數人專利,只要能堅持實踐公共理念,任何人都能達成公廣理想,但是照現況看來,我們高度憂慮公華視整併後不但不會讓台灣多一台公視,反而是少了一台公視。

在目前公視法尚未修法的情況下,華視雖然已經公共化但卻還是要自負盈虧,還是得衝收視率,儘管七月一號華視已成為公廣集團,但這個月來,我們還是清楚看到華視新聞的無奈:必須追逐許純美與她男友的新聞來衝收視率,必須緊跟阿卿嫂來增加趣味性,必須以大量聳動的槍戰車禍火災急診室畫面來刺激觀眾神經,必須以高亢激動調侃戲謔的語調來騷動觀眾情緒,我們看到公共化的華視還是一再出現未經當事人同意的偷拍畫面, 甚至當堪稱台灣之光、獲頒總統勛章的新生代舞者許芳宜,以舞蹈來和朱銘的雕塑共舞時,為了讓新聞好看,華視竟然在文稿中向觀眾強調,許芳宜在舞蹈中,數度露出她那紅色的底褲。

我們無意譴責,因為我們相信,華視記者同仁也期盼一個有尊嚴的工作環境,但我們憂慮的是,搬到華視後,公視記者馬上就要面臨與華視同仁一樣的無奈,馬上就被迫服從商業邏輯,馬上就得製作類似新聞。我們擔心,公視記者再也無法探討嚴肅的公共議題、再也不能報導商業台不願關心的教育弱勢環保人權新聞、再也無法堅持不向收視率低頭、不譁眾取寵、不隨商業台起舞的公共價值。

我們絕對支持公廣集團資源共享,也不在意上班地點改變,我們真正憂慮的是:在華視尚未建立明確價值觀以及新聞製播準則之前,就將公視記者全部打散,聽從華視主管的調度,那麼公視累積了六年,好不容易才出現的公共經驗火苗,恐怕將被立即澆熄。這難道不是公廣集團的重大災難?

 

如何才能解除危機?—我們的訴求

(一)公、華視新聞部同仁應一體適用「節目製播準則」

去年底,公視董監事會為了確立公共新聞專業自主與自律原則,通過了節目製播準則,這也成了公視所有員工,新聞採訪與節目製作的重要依據。儘管負責整合公華視新聞部的主管,一再宣稱華視將比照遵守公視製播製播準則,但實際產出的新聞卻一再背道而馳。公視記者到華視後,勢必會因華視主管命令而被迫放棄製播準則。因此我們懇請身兼公廣集團執行長的公視胡總經理,對外明確宣示,公視記者無論何種情況,都必須嚴格遵守製播準則;另外,華視董監事會也有必要通過決議,公告所有華視新聞同仁,必須嚴格遵守節目製播準則,公華視主管均不得要求公視以及華視記者製作違背準則之新聞。

(二)儘速通過保障公、華視新聞專業自律的「內部申訴機制」

其次,如果主管因價值觀不同,要求記者採訪違反專業倫理或是公視法精神的新聞,目前公視行政部門與工會已經協商出一套「員工內部申訴機制」,只待董事會通過就可立即實施。我們希望這套內部申訴機制,能在公視新聞部併入華視之前就建立,並讓公、華視新聞部同事一體適用,才可確保公廣集團記者們,在無顧慮的環境下,實踐台灣社會對公廣新聞的期待。

 

公、華視新聞團隊整合,作為型塑公廣集團的試金石,只許成功、不容失敗,畢竟台灣只有一次媒體公共化的契機。我們認為公華視決策者與管理階層,有責任解決記者們在第一線遇到的疑難,在公廣集團完成上述制度性配套之前,應暫緩整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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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許是年輕吧-聲明之後的反省

 

公視記者陳信聰

 

前幾天加入同事的連署後,回家後我很興奮地把這件事告訴我老婆,原以為她會豎起大拇指,佩服我們這群小記者,膽敢起身反對既定政策,沒料到她竟然用一種充滿不屑,滿臉懷疑的口吻問我:你們到底在爭取什麼?為什麼非得用這種衝撞的方式?還有你們口口聲聲所捍衛的,到底真的是公共價值,還是自己想要偷懶,害怕改變的藉口??

遇到這種老婆實在是無話可說,她唸的是清大社人所,就是那群要求阿扁下台的泛綠學者,像是李丁讚、吳介民、王金壽,邱花妹等人的那個所謂學運名門正派,自以為書唸的很好,理論強而且又有社會實踐力的研究所。

所以當我老婆以她那種充滿批判的原生血液來質疑我時,我實在啞口無言,一下子還真不知道該怎樣反駁。

我想了好久,不知道是找不到理由來說服他,還是找不到藉口來說服自己,想了再想,終於從我口中冒出這麼句話:或許是因為,我們都還年輕吧。

說實話,真的是因為我們都還年輕,所以很容易把眼前一切視為理所當然,我們理所當然的處在台灣比較理想的媒體環境,而忘了有多少記者羨幕公視環境卻不得其門而入;我們也理所當然的,以過去經驗來建構出自己所謂的公共價值,但卻常常忽略,不同的團隊也正努力地以不同方式來建立另一種屬於他們的公共價值;我們太年輕,所以當我們的理想被迫改變時,會選擇用盡全身的力量來保護。

公視記者是不是太本位主義了?所以才總是認為自己的價值如此珍貴?也許是吧。很多人說公視記者很有主見,敢頂撞上司,敢堅持己見,敢衝撞制度。其實公視記者哪來那麼多勇氣,遇到強勢的主管,我們還不是乖乖的聽命行事,而支撐這次的聲明的,其實根本不是勇氣,而是一種不願割捨的無奈。

或許也是因為我們實在太年輕了,所以在面對突來的改變時,每個記者的雙手竟然抓的那麼緊。外界不太能諒解這種反射行為,因為從來沒有人看到,現在記者雙手緊握的,是自己一點一滴所累積出來薄弱經驗。六年多來,我們得到不少弱勢團體的肯定,得到藝文教育甚至是政界的信任,沒有太多人知道,支撐記者繼續跟主管拉鋸的,其實只是受訪者這句簡單的話:「還好,有你們公共電視」。

如果外界無法理解公視這六年來,是如何自己摸索出一幅公共圖像,而記者又是如何投入大量的情感,那麼外界當然就無法了解,記者為何要如此看重自己的工作環境,為何要對自己所認為的公共新聞,表達出如此的強烈情感,當然外界也就更無法理解,為何記者要用盡全力,來避免這樣的環境產生任何風險。

我很認真的問自己,難道到華視真的就不能做公共新聞?難道到華視就真的會墮落沉淪?而我接下來也很認真的回答自己:不會。因為華視將會是一種未知的可能,華視或許會讓公視手足無措,垂頭喪氣,會讓原本公視價值觀被徹底改變或是破壞,但華視也很可能會讓公視脫胎換骨,讓公視重新充滿活力。

如果這樣,何不讓規劃者放手一搏?

私心的說,反正公視經驗被粉碎,也輪不到基層記者去承擔後果,反正大家都還年輕,如果環境真的變的惡劣,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沒什麼好損失,但是像現在這樣去衝撞體制,不但沒任何好處,還讓自己受了一大堆傷,從此以後,秋後算帳的陰影再怎樣也無法抹除。

更不負責任的想法是,好吧,就讓你們主管去搞吧,反正最後出了紕漏,你們就得負責,而我們可是老早就以預言者的姿態警告過。

但這實在不是好的想法,如果記者口中的公共價值是那麼容易就可以犧牲,那麼隨便就可以放棄,那我實在懷疑這真的是值得記者奉為圭臬的神主牌位。如果一段感情是可以那麼容易剪斷,那我更無法相信在過程中真的投下了自己的生命。

總是這樣,我老是陷在自我矛盾的掙扎當中:既然已經參加大家的連署,怎麼還想一大堆無聊的理由來反駁自己,扯大家的後腿?既然對連署有疑慮,為何還成為其中的一份子,甚至成為重要力量??

這陣子,我msn的帳號,從潛龍勿用改成了公視的記者最美麗,或許這也象徵著我想法的改變。潛龍勿用是易經的一種掛象,意思是當局勢混沌不明的時候,最好的方式莫過於明哲保身,靜觀其變,反正先潛到水裡,等上頭風雨過後再出來,自然又是一尾活龍。說實話,我是想擺濫的,先前我總是以鐘擺理論來描寫現在公廣集團的現象,儘管現在的情況讓大家不滿,但如果大家的信仰是正確的,那麼這個鐘擺總有一天一定會擺回來。

不過當我看到公視的記者從一開始的無奈、謾罵、批評、再到醞釀集結眾人意見發出那份聲明,我發現六年多的公視經驗真的是寶貴的,也就是因為有這樣的公視經驗,才得以醞釀出了這批天真美麗的記者。

公視的記者之所以天真,是因為我們總是憑著感覺做事情,覺得不對的事情就要講,覺得不好的事情就該罵,但卻常常在不經意間傷害到了別人,然後還天真的以為,別人的傷口會自己瘉合,像是這次的聲明,動機百分之百單純,就是希望能讓在搬遷前儘快建立制度,以機制來確保新聞能馬上正常運作,當然也希望記者對公視的情感能夠繼續維持。我不願這樣比喻,但這真的很像一個女孩子被迫嫁給一個陌生人,而她的唯一願望就是想要隨身帶著從前愛人的照片,但天真的記者卻忘了,這樣的舉動不但會讓媒人很沒面子,也會讓未來的先生怒火中燒,可是記者心裡想的是,我們的要求真的不過分啊,我們無權選擇主管、無權決定何時搬遷、無權參與合併規劃,但要求在合併前確定新聞自主空間,這真的不過分啊!

問題是現實總是比人想像的還要複雜,各種陰謀論動機論馬上就淹沒掉天真的初衷,開始有人批評公視記者是貴賓狗、是假清高、是製造公華視記者對立、是故意推託拉、是抗拒改革、是頑劣的反動份子。有多少人知道,以同樣的年資,公視記者的薪資跟福利,恐怕是業界倒數前幾名,又有多少人知道,在傳媒界中,記者跟主管或是同事搞對立會有什麼樣的下場?不過各種批評還是一而再,再而三,但就是沒有人願意好好去看看,記者提出訴求重不重要、合不合理,也沒有人願意認真思考,記者的憂慮到底有沒有根據?有沒有可能自己也盡一份力量?來幫記者解除他們心中的疑慮。如今,順利搬遷成了一切事務的最高道德標準,只要順利搬遷,一切問題都不再重要,而搬遷之後,問題何時解決,有沒有可能解決,要付出多少代價,似乎已經不再重要。

但無論如何,我心裡還是認為,公視記者真的是台灣最美麗的記者,就算明明知道一定會被污名化、一定得冒著得罪主管的風險、一定得犧牲更多的時間跟力氣、而且一定爭取不到制度性的保障,但是大部分記者還是願意為自己的公共價值做最後的努力。因為對公視記者來說,公共價值真的不只是做好看的新聞而已,包括善盡媒體的社會責任,包括傳達各種多元觀點,包括服務弱勢、包括在社會分裂僵持不下的時候、提供足夠的有效資訊,公共價值真的不應該只是做可以讓全家人欣賞的新聞而已。於是記者用力的喊,是希望主管跟社會聽到這個聲音,儘管別人不一定聽的清楚,聽了之後也不一定能改變,但這些記者還是用力的喊,而這也正是記者美麗的地方。

花了三千字來自我呢喃,如果這時候還有人問我:你們到底在爭取什麼?為什麼非得用這種衝撞的方式?還有你們口口聲聲所捍衛的,到底是真的公共價值,還是自己想要偷懶,害怕改變的藉口??

我還是會回答說,或許是因為我們的太年輕了吧,因為年輕,我們可以把理想放到最前面,而不需要面面俱到地去思考現實環境,因為年輕,我們可以用讓自己受傷的方式來滿足自我的浪漫情懷,一切的原因,或是真的是因為我們實在太年輕。畢竟再過幾年之後,等我們老了,體制化了,或是離開了。那時候大概也不會再有這樣的連署行動了。

信聰2006/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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