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20
還真不知道要怎麼開頭?沒有照片,因為忘了帶相機.
星期一,環保署舉行了環評大會,而這算是環保署搬新家來,環評委員第一次開大會審案子.說第一次是因為上一次開環評大會,是環評委員的新生訓練、沒審案子.而特地講環保署搬新家的背景,是因為環評大會開會的場地,有了很大的變化.
以前在環保署的舊大樓開環評大會,都是選在頂樓的會議室,那個會議室很大,容納百人沒有問題,而搬了新家之後,沒有那麼大型的會議室,但是因為會議室中間都有透明的玻璃隔著,所以在會議室旁邊就設了一個旁聽室.自從上次環保署被批黑箱作業,資訊不透明之後,這次環保署決定把開會的聲音透過喇叭傳到旁聽室(不過環保署是說,他們本來就打算這麼做).也就是說,即使你不在開會的會議室現場,在旁聽室可以透過玻璃看到開會過程,也聽的到討論的內容.
基本上,我對這樣的安排沒有意見,只要能收音能錄影,在哪個房間是不會影響我的新聞採訪.我以為這是一種進步,因為以前開環評大會的習慣,就是平面記者可以進去聽,身為電子媒體的文字記者,我也可以進去聽,但是開會過程中,攝影機不能進去,我不知道這規定是哪裡來的,也從來沒去argue,因為我以為那已經是行之有年的規定,所以也乖乖的配合了三年,我真是環保署之友啊.
基本上,我們公共電視大概是唯一一家會時常做環評新聞的電子媒體,唯一的一家勢單力薄,當然靠腰也從來沒人理我,但是我還是本著與人為善、尊重規定的想法,所以只有自己想辦法在環評結束後,求爺爺告奶奶的懇求環評委員讓我做採訪.
但是我漸漸發現,這個規定根本就是剝奪電子媒體的採訪權利,時常在報紙上看到環評大會開會的報導.因為平面媒體的記者進去旁聽的同時,他們就是在採訪新聞了,哪個委員說了什麼話,他們都可以記下來、引述,但是我因為不能錄音錄影,所以某種程度就已經在現場喪失了我的採訪權,越想越不合理,所以我開始積極要求環保署也能讓我們進去錄音錄影.
雖然環評委員有不被採訪的自由,但是大家想想,環評委員的權力以及他們所做的決定,都有很大的影響力,以蘇花高的興建來講,就連阿扁總統都說只要環評過了,蘇花高就會蓋,那也就意味著蘇花高蓋不蓋,將會取決在環評委員的身上,那麼,能不能進去採訪整個決策過程,就變得非常重要了.環評委員做的事是公共事務,而我們媒體絕對有義務報導公共議題.
不過就在星期一舉行的環評大會中,我在和環保署的長官溝通後,允諾我們可以拍攝,但是會議開始,綜計處的副處長就出來跟我說,你們把攝影機拿下來,不能拍,以前都規定不能拍,你們現在也不能拍,我心想這不是裝孝維,處長都說可以拍了,為什麼你現在又說不能拍,副處長跟我說,這是副署長下的指示.我真的是怒火攻心,副署長職位比處長大,所以處長答應的事副署長可以推翻,我當然不肯撤攝影機啊,於是環保署使出絕招,把玻璃上的簾子給拉了下來,要拍,就讓你拍簾子.
雖然很不爽,但是我還是沒有進去抗議,我認為在那個當下抗議,很容易被環保署貼標籤說我在無理取鬧、破壞規矩,這樣會被模糊焦點,於是,我和攝影決定,那我們就收聲音吧,等到討論到那個我們關注的審查案時,我們就只能錄聲音,畫面呢,是簾子.當案子討論結束時,之前用力衝撞體制的同業小美來了,我就跟她發牢騷,說你看看,還拉起簾子不讓我們看,當小美看到旁聽室隔著簾子,會議室的聲音又非常小聲,她非常不滿,於是她決定要直接進去會議室去旁聽,如果還是不讓她進去,她一定要爭取到底.但是因為下午五點,我還得趕在八點前完成兩條新聞,所以本來我認為只要能收到聲音也算是可以完成工作,還打算要走人.但是覺得放小美一個人在那裡抗議不放心,所以我還是留了下來.
當然小美要進去旁聽,當場就被警衛抵擋,於是她開始大聲抗議,這時候,簾子就打開了,事後我問為什麼抗議後就打開簾子,環保署副署長跟我說,是因為攝影機已經離開,所以才打開簾子.那麼攝影機為什麼會不見,因為我們去拍小美抗議過程,本來當時是想好好做今天審查的環評案件,但是簾子事件,實在讓我太生氣了,加上小美要抗議,所以我就決定把簾子事件當成新聞寫出來.
因為小美之前已經採取過一次相同的行動,因此環保署決定以妨礙公務的罪名要叫警察把她帶走.就這樣僵持了十幾二十分鐘.但是在警察來之前,我們跟小美溝通,某種程度環保署已經拉開簾子了,所以抗議下去只會被當成在鬧場,所以小美後來決定離開.
這就是我當天寫的稿子:
稿頭--
今天是新的環評委員,第一次舉行環評大會的日子(ps:這句話有點不精確,應該是第一次舉行環評大會審查開發案,但是礙於篇幅有限,所以精簡寫法)。他們今天審查的開發案件中,最引起爭議的,就是台東都蘭灣,黃金海休閒度假村的開發計畫,由於這個計畫,就位在富山文化遺址上,所以,大部分的環評委員都認為,應該要先保存文化才行。
內文--
新上任的環評委員,第一次審查開發案,要引用的,不是環評法,反而是文化資產保存法。因為業者打算要在台東都蘭灣興建休閒度假村,但是這裡卻是距今有四千年的富山遺址所在地,一旦開發,珍貴的遺址恐怕就會消失。
[[這裡放了兩段環評委員的意見]]
不過場內討論熱烈,場外也不平靜,由於環保署先前承諾,會公開環評大會過程,讓資訊公開,不過卻在會議過程中,以攝影機在場為理由,拉起窗簾拒絕拍攝,另外原本可以進入旁聽的記者也被擋在門外,讓媒體大聲抗議。
[[這裡放了現場的抗議聲]]
對此,環保署表示,只要環評委員同意,就可以開放錄影。只不過環評大會的前兩個小時,在隔壁的旁聽室卻只能隔著簾子揣摩開會過程,環保署所謂資訊透明公開的做法,似乎只有半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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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說,環保署高層看了這篇報導,覺得我的寫法很不友善,也許這中間有溝通的誤解,但是基本上那天我的認知是,我抱持著尊重的態度,先前詢問過能不能拍攝,得到是同意的答案,所以我們才架起攝影機的,我根本不知道環保署內部還沒有共識,當天也沒有人出來跟我說明,只是派副處長出來要求我不准拍,那樣的姿態就好像規定就是規定,你多說也無益,讓人覺得很不受尊重.不知道是環保署對電子媒體作業不懂還是怎麼樣,平面媒體可以用一隻筆寫新聞,我們電子媒體沒有聲音、沒有影像,就做不出新聞.
在這個過程我覺得很無力,但是有什麼辦法,你就一家電子媒體,誰鳥你啊,當然我也檢討自己,這三年來,我怎麼愚蠢到都不知道要去爭取採訪權,儘管環保署一直強調從以前就這樣做,但是以前的規定難道就是不能檢視、不能被質疑嗎?既然你可以同意平面媒體採訪,那就沒有理由拒絕電子媒體採訪啊.
今天下午,環保署署長和副署長找了我們記者去溝通,就是要把遊戲規則講清楚.
副署長表示,因為以前開放錄影,發生過環保團體把錄影的資料po上網,所謂片段的播放,造成環評委員被誤解,產生很大的困擾,因此從那個時候才不准攝影機進場.但是我跟副署長說,環保團體他們怎麼去使用它們拍攝的影片,和我媒體去拍攝報導是兩回事,我行使的是媒體的採訪權,(而這是社會賦予我的權利和義務).沒有理由說環保團體的使用造成你們的困擾,就因此阻止媒體拍攝,那個後果不應該是由我們來承受的吧.
總之,經過溝通之後,環保署大概才知道那天我們架起攝影機,不是有意惹惱他們的.也終於取得某種我可以接受的共識,那就是以後可以錄聲音,但還是不拍攝,我之所以同意是因為,平面媒體即便引述環評委員的話,大家也不會看到委員的臉,所以我同意我可以不錄環評委員的臉,以免造成他們不必要的困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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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開完會又出現了一個新的問題,記者協會的大姊打電話給我,說環保署已經發文通令,以後不准小美踏進環保署,而記協打算開記者會,要我到現場現身說法,我能說什麼呢?其實我認為小美有其他方式可以溝通,但是她選擇用抗議的方式我尊重她,但是說真的,我不會加入抗議的行列,不是因為我懦弱,也不是我不敢對抗,之前我沒有反應是因為我沒有嘗試就先放棄,但是我認為如果能夠溝通而得到回應,我會先採取那樣的方法.
但是,我也不能茍同環保署竟然以這個記者妨礙公務不准她踏進環保署一步,就算是要做這種決定至少也要有罪名成立吧,如果要罪名成立,那至少要經過法律途徑吧,環保署不應該擺出一付我下了道聖旨的姿態,法律我是不懂啦,但是誰都知道,不能單方面說了就算吧.況且小美抗議的行動,真的能算是妨礙公務嗎?她只是在爭取採訪權,爭取以前都可以進場旁聽,為什麼現在不行.爭取的方式也許大家見解不同,但是對不對、違不違法,絕對不能憑誰的主觀就能定論的.
這裡就可以抓到環保署的小辮子,環保署對我說,依照以往的慣例,攝影機不能拍環評大會的過程,但是當小美要依照慣例進場旁聽環評大會,這個依照以前的慣例就不成立.這樣有沒有自相矛盾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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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實在的,身為一個記者,我也時常檢討自己、反問自己,為什麼大家討厭媒體的理由,是因為怕媒體亂寫,而不是因為媒體可以真正做出有力的報導讓人敬畏.於是有的人極力討好媒體,有的人卻排斥媒體到了極點,我常常被受訪者酸,反正跟你們這樣說,到時候你們也只會斷章取義,寫你們自己想要的.是不是寫我們想要的,這的確是我們的專業判斷,新聞並不是做來討好誰的,而是努力把所謂的事實呈現出來.但是,至於是不是斷章取義,有時候真的是有很多灰色地帶,也許我聽了覺得這句話覺得這是你的核心想法,但你卻認為這只是你諸多陳述中的一個無關緊要的點,尤其像電視新聞,一個訪問只有十幾二十秒,即使你用了三十分鐘陳述一件事情,我還是只能用十幾二十秒的篇幅交代出來.
但是,不能否認的,事實的確在很多解讀、詮釋以及再重現的過程中,不必然保證原汁原味,而語言交換就是必然會產生這樣的宿命,不管是社會學家(現象學)和哲學家(詮釋學)都有很多辯證.最後,要能讓人願意相信你而接受你的採訪,就只剩下你這個記者是不是有足夠的專業和道德素養.能夠得到別人的信任,有時候公共電視的招牌,讓我們加了不少分.
這跟上面我說的環評和小美都沒有關係,只是我個人的反思,我太知道語言的危險性了,就像我寫部落格明明很多時後都不是那個意思,還是有人硬要說我是那個意思,說真的,從部落格被批評的經驗,我的確也得到反芻的機會.
被質疑、被否定也許很痛苦,但是這可以觸發很珍貴的自省.
謝謝大家看了這篇這麼長的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