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在緬甸的最後一天，阿富還有私事要處理，所以要多待二
天，我和Steven先回台灣，由於早上還是雨下個沒完，回台
灣的班機中午就要起飛，我和Steven便沒再排行程到處逛。
表姐夫十點不到就來接我們了，阿富則託我和Steven各幫他
帶一些在翁山市場買的珍珠回台灣。雖然阿富原本有叮嚀珍
珠要放在拖運行李內，不過因為我們一到機場，行李就被機
場工作人員直接拖上推車送去 check in，根本就來不及塞，
我和Steven不以為意，也就直接放隨身背包。機場工作人員
幫忙拖行李是要給小費的，一件一美元，而且想自己推還不
行，等於是強制勒索。

由於我和Steven身上都還有好幾萬的緬幣，在這幾天根本沒
機會用，本想在出境大廳的免稅店花掉，不過免稅店除了比
外頭貴之外，能買的東西多屬玉雕及木雕，乏善可陳，所以
我和Steven都沒有把錢花完，心想帶回台灣再和阿富換回台
幣即可。只是沒料到緬甸因為外匯管制，錢幣不能帶出境
 (要帶也要放拖運行李內偷偷帶)，阿富可能也不知道這規
定，以致於沒有提醒我們，我和Steven就在登機檢查站被攔
了下來。除了剩下的錢通通要沒收，海關人員還說珍珠沒附
收據，不能帶出境，不然我和Steven就無法登機。也怪我先
前沒做足功課，沒先搞清潔這些鳥規定，但當下我怎樣也不
能讓阿富託我帶回台灣的珍珠被沒收，何況Steven因為捨不
得花錢，身上的緬幣值台幣六千多元，被沒收可不得了。我
們一時僵在登機門直到華航的地勤發現我們沒登機過來找人
，根據經驗法則，錢能打發一切，海關人員口中也吐出了「
小費」這二個中文字，我只好自己認栽擣出十萬緬幣來打發
身邊那三、四個穿著制服的土匪，沒能帶著愉快的回憶上飛
機。

整體來說，要去緬甸玩，除非是跟團，不做功課是不行的，
因為隨時都可能會有打壞遊興的突發狀況，海關的腐敗、語
言的隔闔、雨季的干擾，都是事先要克服或避免的問題。更
何況去年大風災之後，台灣也鮮少有旅行社還願意組團赴緬
甸旅遊，自己走還是最有彈性的作法。由於這次沒能到二大
歷史名城浦甘及瓦城，未來重遊的可能性應該是相當大，不
過我真的很希望下次有機會再造訪時，能看到這裡的老百姓
有更多的笑容，不要總是在新聞上看到緬甸哪個少數民族又
被政府軍迫害成為國際難民。一個在歷史上曾經和泰國文明
並駕齊驅的金色王國，擁有寬廣的平原及豐富的礦產，不應
該淪為不快樂的失落國度。感謝同行的Steven一起體驗這趟
特別的旅程；當然，最要感謝的是阿富及他那群友善的親戚
們，做為來台白手起家的緬僑第二代或是留在緬甸繼續為家
族的事業努力，都比我這種在台灣過慣優渥生活的飼料雞辛
苦太多了。謹在這系列寫了快三個月的遊記最後，獻上我最
深的祝福。

也忘了阿富和表哥後來是聊到了幾點，整個房間是昏暗的，
無法感覺到陽光是否已經露臉。原本預計一早回仰光，我和
Steven至少還有一整天可以自己在仰光走走，不過早上起來
已經差不多十點，計畫又毀了一半。由於前一天沒能參觀到
勃固的故宮，表哥的小弟很盡責地要先帶我們去看完這個景
點。到了市區，小弟先去幫我們三個人買早餐：黃豆餅。其
實這是有點像蔥抓餅的食物，只是蔥花變成了黃豆，煎餅時
趁餅皮還沒硬之前灑上已煮軟的黃豆，對折後起鍋再配杯拉
茶，就是一份道地緬式早餐。這種餅我在仰光街頭也有看到
，只是仰光街頭賣的黃豆餅煎得乾乾硬硬的，是吃麵時拿來
沾湯用的，不適合單吃。剛煎好的黃豆餅帶有黃豆及麵皮原
有的香氣，而且口感鬆軟，味道還不錯，只是因為緬甸人做
菜時油都放很多，煎餅也不例外，所以黃豆餅得趁熱吃，冷
掉後就很難讓人有啃它的欲望了。

至於勃固的故宮，其實還蠻讓人失望的，原本的建築早在連
年戰火中被焚燬，整個皇宮空蕩一片，只有國王的寢宮及朝
覲的大殿在原址重建，很粗糙地用金漆來取代原本該以金箔
包覆的宮闕。至於內部陳設，有如八國聯軍也來到這搜括一
空，沒什麼東西可以看。也難怪後來在寢宮外頭看到一個兇
巴巴的泰國女遊客在罵帶她來的導遊，她以為導遊隨便帶她
到一個景點騙她說是王宮。看那位導遊一臉無辜想請我們幫
忙作證，我也只能對他苦笑。王宮的建築物內部雖然沒東西
，不過禁止照相，想給攝影費都不成，然而在緬甸硬板板的
規定比不上通權達變，阿富私下塞了錢給在大殿賣紀念T恤
的阿伯後，阿伯就很阿沙力地開了一扇明明寫著遊客止步的
門，我們於是大搖大擺地入內參觀了龍椅及其他同樣屬於這
個失落王朝的國寶，照相當然也請便。至於那些國寶，清一
色是金光閃閃的器皿，其中儲存檳榔的盆子佔大宗，可以想
像從前孟族國君斜臥在龍椅上大啖檳榔的畫面。若要將檳榔
標示成台灣口香糖，那無非是坐井觀天的說法，因為早在台
灣還沒有出現漢人政權時，檳榔就已經是整個東南亞地區的
日常零嘴了。

離開勃固故宮後，我們回到表哥店裡和他道別，表哥的小弟
在主子的充分授權下，開車送我們回仰光的唐人街，我們第
三度入住群愛餐廳。由於阿富前晚沒睡好，而我和 Steven
又還有滿口袋的鈔票沒花掉，午餐後我們二個很堅持請阿富
在旅館休息，二個小跟班總算要發揮背包客的精神去外頭世
界闖蕩，首要目標就是到翁山市場殺他個片甲不留。不過群
愛餐廳的櫃台很快地就告訴我們一件噩耗：星期一翁山市場
休市。這就像部隊還沒到達前線就被告知戰爭結束一樣，然
而撤回房間睡大頭覺並非我和 Steven 想做的事，我們馬上
改變戰略，決定在只賣日常用品及蔬果生鮮的唐人街附近走
走，隨意拍照，順便去附近的司雷塔逛逛。司雷塔雖說是個
佛塔，由於位於車水馬龍的仰光市中心鬧區，佛塔早被柏油
路面包圍，形成一個圓環，有許多小店鋪像理髮店、照相館
等就開在佛塔的邊緣，整體來看和從前的台北後車站圓環倒
有幾分神似。我和 Steven 原本想進塔參觀，不過門票還沒
買，就發現門口的攤商把進廟之前能暫放鞋子的地方全佔走
了，寄放一雙鞋開價美金二元，於是入內禮佛的心情馬上被
這些銅臭味打散。反正廟也看多了，不差這一間，外頭拍拍
照就算到此一遊。

其實如果要當背包客，到仰光的第一站，應該就要選司雷塔
。從機場搭計程車到司雷塔周圍大概要四千到五千緬幣，司
雷塔附近有公車總站和幾家背包客旅館，市政廳、天主堂、
清真寺、法院、唐人街、印度街連成一氣，往唐人街方向還
有一家不錯的書店可以買到地圖與旅遊指南，光是徒步觀光
就可以消磨掉半天甚至一整天。我和 Steven 在司雷塔附近
看到了一家背包客旅館掛著中文招牌「梅縣旅社」，便進去
問價格並打聽一些旅遊情報，裡頭的老闆娘是客家人，在台
灣也有家，人不親土親，一下就聊開了。老闆娘說她老家在
泰緬邊界，生活很苦，除了在仰光開了旅店招徠歐洲來的自
由客外，她也常往台灣或紐約兒子家跑。我倒覺得這是台灣
背包客去緬甸旅行很適合的投宿點，兩人房含早餐一晚美金
二十五元，交通很方便，老闆娘說如果不搭計程車，路邊的
小公車也可以搭，只要說得出要去地點的緬甸話，車子有經
過就會讓上車，費用只要緬幣四百元，不會不安全。

從司雷塔往東走，會經過仰光市政廳，這裡的建築規劃完全
保留英國殖民時期的樣貌，市政廳前有個大廣場，廣場後有
個公園，公園裡就必定有個紀念性建築物。純白的緬甸獨立
紀念碑就矗立在這座公園內，入園參觀也是要付費的。反正
口袋裡有一堆緬幣沒地方花，也就不斤斤計較。然而錢都花
了，照片當然要拍個夠，我和 Steven 就在紀念碑下狂拍個
人相親照，在入口收費的歐吉桑身上也掛著相機，本來想過
來看有沒有幫我們拍合照賺外快的機會，不過看我們兩人都
自己有相機，索性就義務幫我們拍了一些合照。歐吉桑幫我
們擺的姿勢及取景老實說都是婚紗照規格，我和Steven 就
在不知不覺中多了一堆偽情侶照。

離開市政廳廣場不久，大雨傾盆而下。撐傘只能保護胸部以
上不被淋濕，我和Steven躲進了一家賣零嘴的小店等雨勢變
小，也就順便看了一些有什麼東西可以買回台灣。小店裡的
零食一半以上來自泰國，用英文問店員是否有賣緬甸特產的
小點心，店員介紹的還是一些泰國零食，正打算放棄時終於
換了一個能通華語的店員來招呼。不過店員介紹的東西像花
生、芙蓉穌、綠豆糕等雖然總算是在地產品，但都是再傳統
不過的華人零食，買回台灣肯定只有自己吃。唯一台灣沒看
過的叫茶油，是一包用油炒過的青茶葉，店只說可以直接拿
來吃，只是油膩膩的東西真的沒什麼賣相，最後我只買了芒
果乾、一些沖泡式的咖啡、羅望果汁及百香果汁。不過也不
能說緬甸的零食沒特色，街上賣的緬式檳榔、黃豆餅、滷味
攤都是特色，只是沒法帶回台灣，而能帶的都是台灣人早已
習慣的傳統華人茶點，所以不覺得特別。對於一個主要物資
仍仰賴進口的國家來說，觀光客的消費心態必須有所調整，
否則失落感在所難免。

在緬甸的最後一頓晚餐，阿富和表弟帶我和Steven去印度餐
廳吃羊腦大餐，這也算是特色啦。說是印度餐廳，不過供應
的是給回教徒吃的食物，炒得鹹鹹辣辣的羊腦、羊肉配上烙
餅沾咖哩湯汁，可不是在台灣隨便就吃得到的口味，比起油
油鹹鹹的緬甸菜，乾乾鹹鹹的印度菜的接受度還是稍高一點
。另外為了彌補上次去按摩沒吃到滷味的遺憾，阿富又接著
找了家滷味攤，大夥坐著小圓凳圍著小攤子，倒有點圍爐的
氣氛。老闆把豬的各部位切成一口大小插上竹籤，要吃的人
就直接拿起來沾醬吃，一支竹籤要緬幣三百元，相當於吃一
口要台幣十元，其實不算便宜，不過這大概是路邊攤賣的食
物中，比較合台灣人口味的東西。

勃固最有名的景點其實是全緬甸最大的臥佛，瑞達良大佛
（Shwe Thalyaung Buddha），離開了充滿中國童話色
彩的觀音寺，車子開進小小的勃固市區，轉眼駛入泥土路面
的鄉間小路。由於天氣陰陰的，小路旁的農村景色色調偏暗
，加上路人衣著也多是黑白混搭居多，讓我有突然闖入了黑
白電視畫面的感覺。在這邊房子多半頂著棕櫚葉編成的屋頂
，有電視的人家門口總是圍一大堆人，就在我懷疑一片窮鄉
僻壤中如何有偉大的佛像時，一尊露天的大臥佛很突兀地出
現在面前。佛像大小和泰國大城的露天臥佛相當，但彩漆都
補過了，反倒不像是古蹟。

露天臥佛還不是瑞達良臥佛本尊，大臥佛位於瑞達良寺中心
，頭枕成堆寶盒，腳掌和臥墊的部分則以大量的金銀箔及寶
石拼製而成，和曼谷大皇宮臥佛寺裡的室內大佛可以互別苗
頭。有關大臥佛的傳說，緬甸和泰國的都差不多，大致上就
是信仰異教的君王在壓迫佛教徒時，原本供奉的異教神像突
然碎裂，受到警示的君王因此改皈依佛教並塑造大臥佛，從
此國泰民安。不過可以確認的是，大臥佛和大金塔的功能是
一樣的，統治者藉此來宣揚自己是擁護佛教的正統政權，大
佛大塔正足以誇耀國力並彰顯無上功德。一個宗教上的象徵
被巧妙地賦予了俗世的意義，這可能也是我總覺得臥佛的眼
神彷彿流露出該看淡塵囂的緣故。參觀臥佛，外國人得乖乖
貢獻十美元買票，不過憑這張票要參觀勃固別處的歷史古蹟
就不用再付費，除非要攝影，每個景點的拍照費二百緬幣得
另外準備。

由於表哥說勃固賣的紀念品比仰光便宜，我的第一個血拼行
程也就在繞佛一周後鳴槍開跑，臥佛寺旁的攤商有二、三十
攤，不過賣的東西大同小異，不外乎小型的木雕、玉器、以
及縫了很多亮片的撣族（Shan）黑色小錢包。受佛教文化的
影響，木雕及玉雕有八成是佛像，一成是檀香或花梨木做的
木盒、筷子之類的日用品，反倒是討喜的動物造型雕像少得
可憐。由於表哥的小弟很有使命感地想帶我們去更多地方瞧
瞧，一直催我們不要留太久，也就沒有太多時間可以好好比
貨殺價，由於後來回仰光也沒買到什麼東西，想到這短短的
血拼行程，居然還有懷念和遺憾。離開臥佛寺後，我們特別
去露天臥佛那拍照留念，遇到三個剛下課的小學生，手裡還
握著小鋤頭，難不成這邊的小學都在教學生種田？小男生們
看著我和Steven對著大佛猛拍照，也很大方答應和我們拍照
，他們靦腆的笑容，和一旁臥佛的微笑對應成趣，算是拼湊
緬甸記憶時最難忘懷的一塊了。

▲ 阿富和表哥的小弟

臥佛寺的下一站是勃固最大的瑞摩都佛塔（Shwe Maw Daw
Pagoda），勃固身為緬甸南北朝時期的南朝首都，由皇室全
力維持的佛塔規模自然不下於仰光大金塔，不過由於目前香
油錢及觀光收入都不及仰光大金塔豐厚，瑞摩都佛塔少了些
珠光寶氣，多了些見證王朝衰弱的滄桑味。瑞摩都佛塔正門
口有二隻象徵王權的白色巨大石獅，周圍的建築群雕工也不
含糊，其實很值得花個二、三個小時把佛塔及周邊的店家好
好逛過。如果是當天晚上是住在勃固市區的旅館，也許一早
就可以自行散步來重新感受一下屬於緬甸歷史文化比較深層
的部分，難得來了勃固，卻又像旅行團一樣趕行程，真的滿
可惜的。不過小弟掌控行程的效率相當精準，在天黑前二個
小時內，又帶了我們去參觀了號稱是某位高僧第四代轉世的
「蛇佛」，其實就是條被餵很飽的大蚺，隨後再去參觀了一
座供奉釋尊頭髮的佛塔。佛髮塔位於勃固的制高點，站在高
台上，有如站在小吳哥城頂看吳哥，平原廣闊，金色佛塔錯
落，地平線那端黑黝黝的雨雲正慢慢靠近，漸漸吞噬著這個
彷彿在時間的某一區塊停住腳步的小鎮。

最後一個行程，是勃固的故宮，不過開放時間只到下午四點
，盡責的小弟載我們到門口時早已關門了，只好悻悻離開。
回到表哥的店，簡單沖個冷水澡（沒熱水可洗），表哥便帶
我們去附近一家緬甸餐廳吃晚餐。第二次吃正式的緬甸菜，
一樣是到自助餐式的櫃台點菜，這次點了一些比較特別的菜
色，像是土龍肉（鰻魚的一種）、乾羊肉絲、還有一盤一有
菁芳草、苦菜、秋葵、黃瓜的綜合燙青菜。口味偏重，但我
已經開始習慣了，吃緬甸菜很多人和印度人或馬來人一樣是
徒手抓飯的，雖然看表哥抓得津津有味，我自己還是只敢用
濕答答的鐵湯匙吃（他們的餐具都泡在水裡不弄乾…）。飯
後再來顆甜滋滋的椰糖，一頓道地的緬甸大餐就結束了，可
憐了阿富，他可能比較想吃表哥店裡的炒飯。

晚上就在表哥店裡看表演，歌手們的演出果然和前一天在仰
光看到的一樣，是沒頭沒尾的型式，比較特別的是小姐們安
排了接力演唱，就像小時候電視上的綜藝節目總是要安排大
堆頭來賓歌唱接力炒氣氛一樣，某一個人站出來唱時，其他
人就在旁邊左搖右晃，感覺起來比較有組織。來這消費的客
人比較喜歡在 KTV包廂聽自己唱歌，在開放空間聽駐唱表演
的只有小貓兩三隻，有時男服務生黑領結扯掉，上台高歌一
曲，反倒比一堆唱歌有氣無力的小妹妹們更能提振精神。我
和Steven晚上沒別的娛樂節目，也就加減捧場。夜裡我、
Steven、阿富、及表哥就擠在表哥房間，其實擠還好，只要
作息一致就比較好睡；不過表哥畢竟是夜店老闆，晚睡習慣
了，和阿富研究台灣帶進來的伴唱機就研究到快天亮；我是
比較淺眠的人，加上表哥房間裡有蒼蠅攻擊，一整晚難以入
眠，直到大家都躺平了才真的睡著。後來想想，花點錢住在
勃固貴貴的旅館還是比較正確的作法，住別人家裡如果作息
不好配合，可能會讓彼此多了些干擾及不方便。即使是當這
種探親之旅的跟班，這點原則還是應該遵守。

第四天，一樣是睡飽飽才起床，不過表哥顯然起得比較晚，
我和Steven吃過早餐後在旅館房間裡看電視打發時間。去過
很多國家旅行後，我發現每個國家的電視廣告其實也要列為
觀光客必體驗項目之一，因為風格各不相同，而且回國就看
不到了。像中國的廣告多是賣藥的、泰國的廣告最逗趣有創
意、日本的廣告最喜歡打一堆文字在畫面上…而緬甸的廣告
，最大的特色是每則都是用唱的，廣告slogan及對話全被譜
上了曲，而且像KTV一樣，有字幕可以跟，作用大概是方便
觀眾記憶和背誦吧。等表哥起床後，我們終於要去勃固，這
個歷史上當過二百年孟族王朝的故都。

▲ Youtube上的緬甸電視廣告

連接仰光到勃固有一條高速公路，路兩旁都是有點綴著高腳
屋的農田及草澤景觀，馬路上車輛零星，偶有水牛在散步，
不過開快的話時速也是可以飆到六、七十公里。表哥和跟車
小弟有吃檳榔的習慣，在車上也分了一顆緬甸檳榔給我；緬
甸的檳榔和台灣的不同，只用新鮮的風藤葉直接包一顆硬得
像牛肉乾一樣的檳榔乾，不加石灰，所以比較不會腐蝕牙齒
。我在台灣從沒吃過檳榔，主要的原因就是石灰的問題，相
形之下，緬甸檳榔就比較能接受，基於好奇，我的處女檳榔
秀就獻給了緬甸。至於味道，主要為來自風藤葉的嗆涼味，
內部的檳榔乾只是讓葉子在嘴巴裡更有嚼感；在緬甸檳榔汁
都是直接吞下肚，只需要吐出嚼爛的檳榔乾渣滓，所以看不
到滿地的「血漬」。仰光與勃固間的高速公路上也設有收費
站，不過這裡沒有回數票，只收現金，收費口旁三位收費小
姐圍坐方桌像是三缺一，一份工作三個人做實在是很奇特的
現象，在政府機關上班的Steven說，這就像一個承辦人、一
個主計人員、再加一個政風人員，一般人聽了可能一頭霧水
，不過這倒是讓辦過政府採購案的我莞爾一笑，比喻得真貼
切。

▲ 緬甸的檳榔攤與高速公路上的收費員

接近中午時分，我們終於到了表哥經營的PUB。表哥的 PUB
店名叫 Shwe Ywet Hlay，簡稱SYH，除了有現場Live演唱
之外，也設了四、五間KTV包廂。PUB距離勃固市中心大約
十分鐘車程，周圍都是農田，相當荒涼。我正納悶如果不設
在鬧區如何聚集客戶招攬生意，阿富才說這邊有很多客戶其
實不是勃固本地人，而是仰光那邊來的。因為在仰光管制多
，有重要私事要談或是不想被輕易找到的客人就會開車來這
裡談事情或唱 KTV。整體來說，表哥開的店比起前一晚在仰
光看到的 PUB有規模，整個店男女員工就三十幾位，包吃包
住，表哥的員工管理做得相當好，男性員工白天負責店內外
環境維護及營舍修繕，晚上全部換上白襯衫黑領結當服務人
員，女性員工白天練歌或在 KTV坐檯陪客人，晚上就變成駐
唱歌手。表哥則住在店後方唯一一間有冷氣的房間，店裡大
小員工都非常敬畏他，感覺有點像古時候某個員外家請了三
十幾個長工一般。阿富說勃固的旅館品質沒有仰光好，收費
反而比仰光高一倍，所以建議我們就直接在表哥房裡窩一晚
。我當下不覺得不妥，就同意了，不過後來我還是覺得住到
勃固市中心比較好，容後再敘。

午餐就在某間 KTV包廂中接受表哥店裡的招待，飯後表哥請
原本那位跟車小弟開車載我們到勃固幾個比較著名的景點看
看，我們當日的觀光客標準行程才算再度開始。我們第一個
參觀的點是當地華人最大的信仰中心「勃固觀音寺」。觀音
寺的前庭有尊很大的觀音立像，在以大佛著名的勃固，華人
廟的佛當然不能太小，不過可能是這邊的工匠技術有限，觀
音像的做工要打分數的話應該只有及格邊緣。不過法相只是
幫助修法觀想的標的，如果以這種角度來看，是不是真的要
達到藝術品的水準也許就不那麼重要。

值得一提的是觀音寺的後方有個小公園，可以說是把中國民
間故事及所有華人的兒時共同記憶全納入公園的設計時，涼
亭是十二生肖亭、周圍就有十二生肖的塑像，假山名為花果
山，山下小洞就是水濂洞，裡頭的壁畫自然就是西遊記的故
事，小池塘裡有假仙鶴、裝滿元寶的龍船，池塘旁釣魚的就
是姜太公。總之，每個小角落的設計都在提醒來這拜拜的當
地華人，不要忘了自己的根本，一間廟被賦予了這麼大的教
育功能，也是我參觀過很多東南亞華人廟很少見到的情形。

依據Steven的描述，茵雅湖畔有許多公園，全是要收費的，
不過仍有很多情侶共撐一把小陽傘來此約會，湖邊除了公園
外，還有一個風帆俱樂部及仰光大學。當我們正在「折骨頭」
時，Steven和表弟已經在湖邊大啖滷味，聽他講起這段我沒
參與到的行程，突然覺得羨慕起來。至於讓Steven感到害怕
的緬式按摩到底是怎麼樣呢？大致說來緬式按摩和泰式傳統
按摩其實差不多，不是貴婦SPA級的指壓或油壓，而是藉由
按摩師將被按摩者身體上平常不太動的肌肉群及關節拉開，
所以按摩的過程會有一點點痛，如果按摩師的技術不好，也
有可能會造成扭傷或拉傷。話說我和阿富及表哥來到一家叫
做奧斯卡（Oscar Beauty Spa & Health Care）的按摩院，
不一會被帶到一間鋪了榻榻米的小房間一字排開躺好，接著
走進來三位十來歲的小妹妹，穿著類似國中生的運動服，她
們就是我們的按摩師了。按摩一開始都是先從足部開始，所
以要先淨足，不過這裡的淨足過程很草率，小妹們拿著一張
餐廳用的溼紙巾，簡單地把我們的腳擦過就開始下一步驟，
接著是折腳趾頭、腳底按摩、大小腿肚按摩，然後再換上肢
，十根手指頭一一折過，手掌及手臂按摩、拉背、踩腳及踩
背、最後換肩膀及臉，整個流程大約一個半小時，不時可聽
到阿富和表哥被像被刑求一樣哀哀叫，有點SM的詭異氛圍。
我因為沒辦法和小妹們用緬甸話溝通，索性有點痛就忍一下
。整體來說小妹們雖然有技術，不過敬業精神不夠，當時按
摩室裡的電視播著電影「史前巨鱷」，照理說這是給客人看
的，然而小妹們邊按邊看還討論起劇情，從她們眼中看不到
專注力及對客人的尊重，這樣不小心弄傷客人的機會就會變
大。想起在曼谷臥佛寺的按摩師傅會對客人合掌致意、並略
過折手指或踩背等高危險動作，讓客人比較能享受整骨的舒
服感，仰光這家按摩店要給分的話只能算勉強及格。

按摩完後，表哥的跟車小弟也把Steven及表弟載回按摩院，
我們六個男生就擠著一台小轎車去吃燒烤喝生啤酒。這家燒
烤店倒也不是像日式燒肉一樣得自己烤，我們就像去買鹹酥
雞一樣在吧台點好料，由店家烤好後再端上桌配飯吃。傍晚
的仰光下起了滂沱大雨，我們在燒烤店的鐵棚子下用餐感覺
就像是在瀑布的正下方用餐，雨聲大到可以蓋掉人講話的聲
音。我本來還盤算如果去不成瓦城和浦甘，距離仰光有四個
小時車程遠的吉諦窩（Kyaikhtiyo）會是另一個選擇，到吉
謫窩主要是看一顆獨立在山崖頂的金色平衡石，大石上建有
一座小金塔，也供奉著釋尊的頭髮。看到這陣傾盆大雨，阿
富和我說雨季到吉諦窩的路況泥濘，而且有危險性，勸我打
消念頭。要參觀一些知名的景點，動心起念固然重要，天候
及時間上的安排仍是關鍵。雖然覺得惋惜，在地人的建議仍
得聽下去，這顆榮登《Lonely Planet》封面的大金石，也
只好和浦甘一樣，留作未來重返緬甸的理由了。

由於表哥已經確定當天不回勃固，吃過飯後我們又得住回仰
光市區，很巧的是表哥選中的旅館就是我們第一天晚上住的
皇后旅館。不過回到旅館並非一天行程的結束，表哥做的是
夜店生意，對他來說當然是愈夜愈美麗，稍微休息一下，我
們接著就出發去體驗屬於仰光的夜生活。夜生活的第一站是
家像啤酒屋的PUB，店名叫Top Star，有駐唱歌手現場演出
。由於在仰光夜生活的主要消費客群是男性，在PUB駐唱的
也就清一色是女生，只是這裡的演唱方式有別於台灣，音樂
響起了，也聽到歌聲了，台上還是一個人都沒有，大概主歌
唱過二、三句後，歌手才緩緩走上舞台繼續唱下去，正當歌
快唱完了，又見她慢慢退下舞台，想等她唱完給點掌聲都沒
機會。在這種場合惟一可以給歌手鼓勵的方式，就是去櫃台
買條亮晶晶的彩帶或印有「I LOVE YOU」字樣的肩帶上台掛
在歌手身上，場子太冷時，PUB的服務生也會自行拿一條彩
帶上台獻給歌手，由於在台灣我們都是拿這種彩帶來裝飾聖
誕樹，而這裡的歌手唱歌時也像根木頭一樣動也不動，看到
這樣的畫面會讓人不自主地把歌手和聖誕樹聯想在一起。全
部大概有四到五名歌手輪流上台，唱的歌都是緬甸的流行歌
，其中不乏「九百九十九朵玫瑰」、「瀟灑走一回」這類台
灣人熟悉的旋律，只是這樣沒頭沒尾的演唱模式不斷重覆，
歌手的唱功又很像隔壁鄰居在唱歌那般地普通，聽個二、三
首就覺得想轉台了。後來我才知道表哥帶我們來這家PUB是
因為其中有位歌手從前曾經在表哥經營的PUB裡駐唱，表哥
等於是利用來仰光的機會來捧個場。

大約待了一個鐘頭後，阿富說表哥要帶我們去「真正的PUB」
見識一下。離開啤酒屋後，車子輾轉開到唐人街區停下，正
當我在納悶白天滿是小販叫賣的地方哪有什麼夜店時，我們
進入了一棟沒有招牌的大樓。大樓電梯口有彪形大漢當門神
，一進電梯，裡頭的電梯小弟俐落地秀出一包藥丸，在我們
搖手示意後，只見他迅速地把藥藏回袖口，轉身用手扳開電
梯內側的「牆」──原來這是個雙面電梯。過了這面牆，就
是烏漆抹黑的舞廳。舞池中有許多制服辣妹正在「走秀」，
等我們坐定後，立刻來了四位小妹妹前來坐檯。不過美眉們
不通英文，發現我和 Steven不會說緬甸話又不像會花錢帶
她們出場的客人後就意興闌珊地轉檯或去跳舞。表哥還問我
們喜不喜歡這裡的女生，表示我們可以帶出場沒問題，一副
就是台灣長壽連續劇中黑白通吃的狠角色模樣，我們其他三
人都是乖乖牌，哪有意願帶這些看起來都未成年的小女生出
場。於是這場差點變成「極樂仰光之旅」的夜店巡禮就在三
個沒搞頭的男人堅持下草草結束，這種經驗可不是一般背包
客能體會得到的，不過尷尬之餘，我也再次見識到夜店成為
賣淫場所，其實無關於政治體制，是個普遍存在的現象，開
放者如泰國，封閉者如緬甸，都得向這種次文化低頭。我不
想用高道德標準來批判這種現象，不過仍然很希望在每位來
找樂子的人客心中，都能謹守保護未成年人的責任。

▲ 本次無緣前往的浦甘

第三天的行程原訂是阿富在勃固的表哥會開車來載我們去勃
固，在勃固待一晚後前往上緬甸的大城──瓦城。不過計畫
總是比不上臨時變化，阿富詢問其他親戚的結果是，開車上
瓦城再回仰光非常耗時間，如果請旅行社買機票加上當地的
導遊及住宿，一個人要花費美金二百元。考慮到阿富不太敢
搭緬甸國內線飛機，去的意願不高，而我和Steven手頭準備
的現金也比較緊，在台灣又沒做足關於瓦城的功課，只好放
棄去瓦城及另一個歷史名城浦甘（Bagan）的計畫。上千個
佛塔在晨霧中甦醒的浦甘美景，也只能暫時以明信片望梅止
渴，留到以後有緣再造訪。

我們一樣還是睡得晚晚的，群愛餐廳的早餐選擇比較多，
Steven點了牛肉麵，我點了馬式炒麵。而我猜那盤馬式炒麵
可能倒了半罐的沙茶醬下去吧，端上來時我突然覺得似乎該
點台式炒麵才對。由於表哥的車從勃固開到仰光要二個鐘頭
，要接近中午才會到我們住的旅館，再加上Steven想寄明信
片回台灣，早上的空檔時間，我們便僱了一台三輪車去仰光
的郵局買郵票。仰光的三輪車其實是一台腳踏車再加上一個
輪椅構成的，輪椅前後可各坐一個人，腳踏車後座可再坐一
個人，於是一台三輪車含車夫一共可以坐四個人，真是發揮
了腳踏車最大的極限。從唐人街坐過去單程是二千緬幣，不
過我想這應該是阿富會講緬甸話可以拿到的本地人價格，外
國人我猜應該會要價到四千緬幣，因為我們到郵局那詢問風
景明信片的價格，小販就直接和阿富說他們賣給外國人比賣
本地人貴一倍。不過在仰光想寄明信片回台灣，其實還真不
方便，因為為數稀少的書店不賣明信片、旅館櫃台沒代售郵
票也不提供代寄服務、想自己去找郵局可能也找不到（因為
我們去的那家郵局從外觀來看一點也不像郵局，而且沒有任
何英文招牌）。

好不容易等到了表哥，只見他帶了一位小弟負責搬行李及看
車，排場不輸給表姐夫，而且多了大老闆的霸氣。年紀只有
三十二歲的表哥，一開始向阿富的媽媽借了台幣十萬元創業
，經營過釣魚池、撞球間，目前在勃固開了一間PUB，手下
養了約三十位員工（包吃包住）。聽阿富在講他表哥的經歷
，突然覺得三十五歲的自己相形見絀。我們和表哥碰面後的
第一個行程是參觀位於仰光河邊的博達濤塔（Botataung
Pagoda）。這間佛寺與大金塔及司雷塔（Sule Pagoda）並
列仰光三大佛塔，不同於大金塔的是博達濤塔及司雷塔的塔
身內部是開放參觀的。博達濤塔主要供奉釋尊的頭髮，聖物
置於於塔身的正中央，塔內其餘的建築結構則是許多三角形
隔間，每間小房間以小門相通，並陳設有許多緬甸佛教史上
重要的文物，而房間的牆面及天花板則貼滿了金箔或銀箔，
走在其間彷彿在逛豪華迷宮，所以也有人稱它作「八角迷宮」
或「佛教博物館」。不過這裡所有的佛教文物都是藏在一層
霧濛濛的玻璃後，玻璃櫃前有一層鐵絲網，鐵絲網前還有一
層鐵柵門，照明不足，沒有任何文字說明，美其名叫博物館
，不如說是個倉庫較貼切。由於阿富沒來過這裡，表哥是基
督徒不禮佛，對佛寺也興趣缺缺，我們就在完全無解說資料
的情況下，草草地逛過博達濤塔，相當可惜。參觀博達濤塔
，外國人要貢獻美金十元買門票，當地人不用錢。

離開博達濤塔之後，表哥載我們到仰光郊區一家緬甸餐廳用
餐。盼望了二天，終於看到了完整的「在地口味」，這邊的
菜不是現點現做，有點像是自助餐，菜都已經一盆一盆煮好
了放在吧台上供客人挑選，選好後服務人員會把菜裝小盤一
一端上。表哥有華人傳統的「分菜」美德，菜一上桌就趕緊
夾菜分給大家，而且份量不少。也就顧不得分到的菜口味好
不好了，人家的好意一口也不能剩。大致來說，緬甸菜以滷
菜為大宗，主要的味道是鹹味和辣味，少了越南菜的酸味、
泰國菜的甜味及涼拌菜的清脆口感。除了我們點的菜之外，
店家會另外附上川燙過的秋葵和綠茄子，不過沾醬是腥味挺
重的辣魚露，很難形容的味道，我想大部分的台灣人接受度
應該不高才是。

不像表姐夫至少還聽得懂一些國語，表哥是很標準的在地緬
甸華人，看不懂華文，只會說幾句簡單的福建話和英文，所
以我和Steven沒辦法很清楚地和他溝通。他和阿富話匣子一
打開就停不下來，不過我可以感覺到他並沒有要立刻回勃固
的意思，也就代表著原定行程應該會有改變。果然在吃過飯
後，表哥提議要帶我們去體會一下在地的按摩，不過Steven
因為不習慣讓別人碰身體（而且他當下誤以為表哥要帶我們
去像泰國浴那種情色按摩），所以希望能找個地方自己逛逛
打發時間。其實不跟團旅行最常見的問題就是行程臨時有變
或是旅伴對於要去哪玩、要待多久有不一樣的看法，沒處理
好都會讓出國旅行的興致大減。正當我不想勉強Steven走他
不願意的行程，又不想拒絕表哥及阿富的善意，有點兩難的
情況下，阿富的表弟大方地表示可以帶Steven去外婆家附近
的茵雅湖（Inya Lake）走走，這才讓大家下午都沒有因為
牽就彼此行程而有所遺憾。

沒有花到錢的逛街行程結束後，表姐夫帶我們去唐人街附近
一家觀音廟拜拜，廟名為「慶福宮」，據瞭解是由清朝末年
的福建移民出資興建，其實主神是媽祖，不過阿富管他叫觀
音廟。從規模來看，應該是仰光地區最大的華人廟及華人最
重要的信仰中心，如果真要說有什麼不同，這間廟的正門沒
有門檻、當地人拜拜也沒有遵守左進右出的傳統、廟裡也沒
看到籤筒及解籤詩的廟公，另外我發現在這裡拜拜除了燒香
，也融合了在地佛教要點很多蠟燭的參拜習慣。由於表姐夫
幫大家都買了香燭，我和Steven也就跟著一起上香祈禱。儘
管廟裡處處可見中文，不過這裡的華人後代母語流失情形也
滿嚴重的，神明也得至少雙聲帶才行。回來台灣後我也特別
上網查了一下這間廟，發現之前有些旅行社排仰光的行程，
也把它列為主要行程之一，不過我想在台灣不乏規模更大的
廟宇，來這邊的遊客如果是抱著看熱鬧的心態來參觀，會不
會覺得平淡了點？

慶福宮位於熱鬧的唐人街中心，整個唐人街區的小販密度相
當高，多半賣的是青菜水果，也有幾攤是賣在地小吃及日用
品，整個街區就像是個很大的菜市場，觀光客想在這找到什
麼特別的紀念品難度很高。這邊的水果攤密度相當高，而且
賣的不外乎是西瓜、香蕉、芒果、紅毛丹、山竹、榴槤、龍
眼、芭樂這幾種，一整排小攤子賣的都一樣，要如何從中脫
穎而出，實在是讓人挺納悶的。至於水果的口味如何？我們
這幾天只吃了香蕉、龍眼和芒果，香蕉和龍眼的口感和台灣
的差不多，芒果只有甜味，沒有台灣愛文的酸味和香味，所
以沒有覺得很特別。不過感覺其實是很主觀的東西，人總是
習慣故鄉的味道，我記得我的越文老師在談到台灣水果時就
曾說過他完全無法接受台灣的芒果有酸味。緬甸的水果很便
宜，花台幣十幾塊就可以買到一大袋的水果，想來自助旅行
的人如果吃不慣當地菜的重口味，其實可以多買一些水果來
吃。

拜拜結束後，表姐夫帶我們去他家坐了一下。我本來想表姐
夫貴為大老闆，住的地方應該有相當的氣派，出人意外的是
他住的地方是唐人街區最常見只有十來坪的小公寓，家裡雖
然裝了冷氣，不過狹窄幽暗，睡覺就在客廳打地鋪，總覺得
和他開的「百萬名車」有很大的落差。不過唐人街區的特色
本來就是建築空間都是狹小擁擠的，雖然多為英國殖民時期
留下的老建築，不過外牆缺乏整修維護，都已髒汙斑駁，只
有窗戶上的彩繪玻璃，還能看到百年前歐洲殖民者曾經駐足
的影子。到了表姐夫家，眾親戚們仍不免俗地又開始話家常
，還好阿富的姨媽會說些福建話，我和Steven才暫時免掉完
全鴨子聽雷的尷尬。如果只待在旅館沒走入這邊老百姓的家
中，真的很難去想像，生活在仍像四、五十年前的戰後時期
是怎樣的感覺，除卻戰亂因素，人謀不臧確實是阻礙一個國
家進步最大的元兇。

離開表姐夫家後，我們散步回住宿的旅館就近喝了下午茶，
等待晚上要去前一天晚上錯過的卡拉衛宮吃飯。卡拉衛宮是
一座「停」在皇家湖（Kan Daw Gyi Lake）上的船型建築
物，船頭的部份做成鳳凰的樣子，遠遠看像一艘用金子打造
的水上皇宮。由於皇家湖附近是屬於地段高檔的各國使館區
，湖的北岸則是整理得像歐式花園的翁山公園（Bokyoke
Park），所以這艘代表著緬甸上流社會生活的王船看起來並
不突兀。由於先前沒做足功課，不清楚有這個公園可以逛一
下，不然離開表姐夫家時其實不到下午四點，如果省下喝下
午茶及回旅館發呆的時間，也許可以先到翁山公園走走，再
從容地散步到卡拉衛宮用餐。畢竟要進到卡拉衛宮得先買門
票，我們車到時已經天黑並開始飄雨，直接進入卡拉衛宮用
餐，反而沒能利用到那張門票的價值。而夜幕籠罩的皇家湖
旁，有三三兩兩的年輕人散步聊天，有半露天的民歌咖啡座
，打了光的卡拉衛宮金光閃閃，在墨色的湖面上映出了很夢
幻的倒影，大金塔的倒影則在湖的另一端閃耀，幽靜與愜意
的夜色和華人街那裡的熱鬧擁擠完全兩樣風情。仰光有大河
、有大湖、大佛塔，還有濃濃的異國風情，如果能好好規劃
，其實發展觀光的潛力無限。

卡拉衛宮的用餐費用其實不便宜，一個人要價十二美元，來
這邊用餐的多半是觀光客，裡面提供緬甸口味的歐式自助餐
，在用餐時可以欣賞緬甸的傳統舞蹈及傀儡戲，表演旁白是
英語而不是緬甸話。老實說，十二美元是不是值得，單看自
助餐的菜色才十來道、咖啡吧不是提供現煮咖啡而是用三合
一，就會覺得有點不划算，不過如果就氣氛來看，氣派輝煌
的裝潢，穿著各種少數民族服飾的工作人員，還有古代皇室
才看得到的傳統舞蹈表演，還是值得來感受一下。我個人覺
得餐點裡的緬甸油飯、魚肉河粉及椰子冰淇淋的口感還不錯
，至於配餐用的表演，緬甸的傳統舞蹈和我在泰國及柬埔寨
看到的很像，動作慢、強調手勢及身段，傀儡戲部分主要在
表現操縱木偶的師傅的技巧，省略掉戲情；值得一提的是表
演的末段有類似舞獅表演的「舞象」表演，就像過年時醒獅
團會沿街向商家討紅包一樣，這個「醒象團」一桌一桌和食
客們合照討小費，最後再上舞台做逗趣表演。不過不見得所
有人都喜歡看傳統舞蹈表演，阿富和表姐夫顯然對於我們隔
壁桌有個日本歐吉桑一次帶了三位緬妹來用餐比較有興趣。
被外國人拿來當情色消費場所，一直是多數東南亞國家沒辦
法擺脫的宿命，我不曉得在那些濃妝豔抹的緬甸辣妹眼中，
那位歐吉桑是不是看起來只是一堆綠花花的美金。

一般規劃自助旅行，我通常七早八早就起床，利用不太熱的
上午先去一個景點走走。不過這次旅行的性質有點不同，再
加上緬甸的生活步調慢，表姐夫要十點左右才會來接我們，
我們就睡得晚晚的再起來吃早餐。皇后旅館的早餐有中式、
英式和緬式早餐可以選，我和Steven自然是選擇緬式早餐：
椰子麵和魚湯米線。椰子麵顧名思義高湯裡放了椰漿，然後
再把黃麵加進去，拌一拌就可以吃了，魚湯米線則是在魚肉
早看不見的濃稠高湯中加入碎蛋，再拌著米線一起吃。除了
麵和米線，桌上還擺了一盤黃豆煎餅，可以沾著湯一起吃。
至於味道，高湯雖然鮮甜，不過緬甸菜的特色是重油重鹹，
吃慣清淡食物的台灣人，可能接受度不高。

話說前一晚吃飯的台菜餐廳名為群愛餐廳（Chit Sayar Hotel
& Restaurant），也提供住宿服務，三人房一晚三十美元。
餐廳的外頭就是繁華的唐人街鬧區，比較有得逛，所以在開
始行程前，我們先把行李從皇后旅館搬到群愛餐廳，再開始
這天的行程──逛街。本來以為是要去比較屬於觀光客等級
的傳統市場，不過表姐夫先帶我們去的地方號稱是百貨公司
，其實只是有空調的服飾商場，裡頭賣的東西清一色是從其
他國家進口的服飾及精品，感覺是中產階級以上才消費得起
的地方，雖然價位上還是比台灣買服飾便宜，但是來緬甸買
泰國貨，想想就覺得有點蠢，只好快速逛過。

離開了沒特色精品商場後，我們終於來到了大名鼎鼎的翁山
市場（Bogyoke Market，用來紀念緬甸的國父 Bogyoke Aung
San將軍），這個市場是專門坑殺觀光客荷包的地方，阿富
受親朋好友之託，特別來這裡的珠寶區買珍珠。阿富要買的
珍珠是水滴形狀的，大小和鴿子蛋差不多，看起來應該有染
色。由於色澤還不錯，小姐們應該加減會心動才是，不過對
於完全沒興趣的我來說，珍珠是真是假其實不是很重要，阿
富一共花了緬幣二萬多買了六顆珍珠，其實不算便宜。而珠
寶區可能是翁山市場裡唯一有冷氣吹的地方，店家看貴客上
門，還特別拿出汽水招待。緬甸的汽水幾乎都是沒聽過的牌
子，色素多，而且有感冒藥水味，不過既然都開瓶了，不喝
倒掉浪費，還是一切惜福。離開珠寶區，由於已經是用午餐
時間，心想最後一、二天在仰光還有時間可以回來逛，而且
阿富說我們會去勃固，那邊賣的東西比較便宜，所以就沒要
求在市場區多停留，緬幣一毛也沒動就離開了翁山市場（事
後證明這是大失策）。值得一提的事，市場內常可看到店家
的外牆上掛著許多巢箱及稻穗，這是佛教文化中愛護生命的
表現，經過觀察，果然有不少麻雀樂於接受這樣的美意。

由於表姐夫可能感受到我和Steven想多嚐試點在地特色食物
，我們中午就在翁山市場附近的印度餐廳用餐。在仰光的鬧
區，做生意的有相當高比例是華人及印度人，要在這吃到道
地的印度菜並不難。一進到餐廳，果然活生生地見到別桌有
人用手抓飯吃。我們能點的菜色很簡單，就一盤乾乾油油的
咖哩炒飯（沒有白飯），配上醬料塗得厚厚的、烤得黑黑的
主菜（牛、羊、雞三選一），再加上一小碗酸死人不償命的
湯，身為觀光客的我們當然就再闊綽些加點冷飲來降火氣。
老實說，印度菜的口味比起緬甸菜有過之而無不及，吃完了
只覺口乾舌燥，我點的奶昔喝完後反而覺得甜膩，還是酸奶
（Lasi）在口味上比較適合搭配印度菜。只可憐了阿富，
來陪我們吃他鐵定會鬧肚子的菜。另外值得一提的是在仰光
街上常會遇到出家人來化緣，當我們在印度餐館時也有位比
丘尼站在我們桌子旁要求捐錢建廟，只見她吐出一連串緬甸
話完全沒有停，好像唐三藏在唸緊箍咒一樣，果真沒多久阿
富就屈服了，掏了一些零鈔當建廟基金；根據觀察的結果，
我發現在緬甸出家人化緣的成功率相當高，一般商家或百姓
遇到出家人時都相當客氣，也都會加減佈施，比起在台灣，
大部分的人會選擇沈默忽略，緬甸人還是相當善良。

接下來的行程還是百貨公司，不過有了早上的經驗，我對於
仰光的百貨公司已不抱有太大的期望。果不出其然，這家名
叫 OCEAN 的「百貨公司」，其實是像家樂福或大潤發一樣
的連鎖大賣場，一樓是生鮮超市，二樓是生活百貨，賣的東
西仍以舶來品居多，沒看到什麼有在地特色的東西。倒是這
邊3C產品的價位比台灣還高，以緬甸民生用品物價水準只有
台灣的四分之一到二分之一來看，這簡直就是有錢人才消費
得起的奢侈品。由於在緬甸到佛寺裡參拜，貢獻品是放在一
個大禮籃中，拿來獻給寺內負責為信眾誦經加持的師父（這
點和泰國相同），拜佛只要燃燭持香、合掌默禱、奉獻香油
錢及浴佛即可，和華人一般到廟裡準備幾盤水果餅乾和紙錢
來拜拜大不相同；大賣場裡倒是貼心地準備了這樣的禮籃自
成一區，可惜買回家沒地方放，看看就好。

工廠考察過後，終於輪到了觀光行程，來仰光沒去哪會最遺
憾呢？當然就是瑞大光金佛塔（以下簡稱大金塔）。這座塔
位於仰光鬧區北邊的小山丘上，從中世紀開始就一直是仰光
最顯眼的地標並構成這座城市天空線的一部分，大金塔之於
仰光，有如艾菲爾鐵塔之於巴黎，更是緬甸佛教文化史最佳
的見證。

話說緬甸的佛教開始於現在被視為少數民族的孟族（Mon）
，孟族人和馬來半島的馬來人有比較近的血緣關係。在緬甸
的歷史上孟族人統治了緬甸的母親河──伊洛瓦底江的下游
長達數百年，至於現在當家的緬族和泰國的泰族一樣，是在
中國南詔王國全盛時受壓迫，從雲南往中南半島遷徙的外來
民族。孟族把佛教文化傳給了緬族，但是在政治上這兩個族
群卻一直南北對立，北方的緬族王國定都在瓦城（Ava，現
稱作Mandalay），南方的孟族王國定都在仰光東北方的勃固
（Bago），相互建塔誇耀正統及國力。大金塔也就因此愈
修愈高，金箔愈貼愈多，在孟族女王Shin Saw Pu（就是我
住的旅館所在路名）統治時期到達今天的高度112公尺。

現在的大金塔依然是仰光最高的佛塔，供奉著八根釋尊的頭
髮及其他佛遺留下的文物，整體建築結構類似泰國清邁的雙
龍寺，偌大的金塔在山頂平台廣場正中拔升，廣場周圍的大
小佛堂有如四方城牆般護衛著金塔。在緬甸一進入寺區，所
有人都得脫鞋襪，所以在上山前就得脫鞋（比泰國還嚴格）。
我們則是將鞋子留在表姐夫車上避免遺失（背包客不妨自備
塑膠袋裝鞋放在小背包裡），光著腳丫子走「電扶梯」上山
禮佛。不過Steven因為貪拍小朋友，背對著電扶梯上升的方
向，一個不小心腳趾頭被扶梯末端的鐵片劃傷見血，意外先
上演了一齣大金塔保健室之旅。敷藥不收錢，不過參觀大金
塔，觀光客每人得貢獻五美元，我們的穿著和手上的相機大
喇喇地揭露觀光客的身份，沒辦法學其他緬甸人若無其事走
進寺區，只好乖乖留下買路財。

天氣陰陰的倒是適合赤腳繞塔，否則在烈日下踩上廣場鋪面
的大理石不知道是不是烤肉的感覺。由於我對於小乘佛教的
諸佛法相不甚瞭解，進到寺區總覺得每尊佛都長得差不多，
在大金塔的周圍有許多小佛像，每尊代表一星期中的一天，
和泰國寺廟口的生日佛有異曲同工之處。阿富和表姐夫很快
就找到了守護他們出生星期的佛，先予禮拜後再進行浴佛，
這和在泰國禮拜生日佛是貼金箔或在佛像前的小缽裡丟錢的
方式不太一樣。阿富也對於我和Steven不知道我們是星期幾
出生而感到訝異，我想大部分的華人都不太清楚自己是星期
幾生的吧。只是這裡沒有一尊專門給不知道自己是星期幾生
的人禮拜的生日佛，有生意頭腦的話，這樣的佛像應該能為
寺方募到更多香油錢吧。

緬甸的佛像不像鄰近的泰國或是在台灣是頭、四肢、身體一
色到底，緬甸佛寺裡的諸佛塑像一律是白面上彩、金光閃閃
的，而我在泰國看到的佛像多會披著一件真的袈裟，並且會
定期更換，緬甸的佛像袈裟和身體部分多半是一體成形，小
沙彌可以不用天天請佛祖沐浴更衣。另外在大金塔中我還看
到了七彩霓虹燈被運用在佛像後面的佛光，彩色燈管在跑色
時，佛堂有「一點點」夜店的「台味」，看在我們這些台灣
土包子眼裡煞是奇怪，不過這畢竟也是拿先進技術來莊嚴佛
土，看久就慢慢習慣了。整體來說，大金塔及它周圍寺院、
塔樓，形成了一片金碧輝煌的的建築群，有耳聞在晚上打燈
後，看起來會更比白天時更氣象萬千，只可惜下起雨的第一
晚提醒著我們正是在雨季走訪這個國家。吃過晚飯後也不便
要求專程到大金塔拍照留念，夜間的大金塔就留作舊地重遊
的動力吧。

由於表姐夫臨時因為小孩身體不適趕回家帶他去看醫生，原
訂參觀過大金塔後要去仰光另一個著名餐廳「卡拉衛宮」
（Karaweik Palace）吃飯看表演因而耽擱順延。等表姐夫
再回到大金塔，領回留在車上的涼鞋後，我和Steven原本還
期待至少能吃點什麼風味餐來代替卡拉衛宮的大餐，不過表
姐夫的車在仰光的街道東鑽西繞後，我們到了唐人街……
車子停在一家門口玻璃寫有「台灣料理」的店。我和Steven
心裡的OS是，難不成怕我們剛來水土不服，先來點家鄉味壓
壓底嗎？事實是，仰光過了八點後幾乎賣吃的都關了（反正
隨時可能會停電，做生意也麻煩），而且阿富這位土生土長
的緬甸囝仔，居然吃不慣口味比較重的緬甸菜（他接下來幾
天常跑廁所可以證明），更不敢吃路邊攤。我在緬甸的第一
頓晚餐，便是一桌其實也不太道地的台式合菜。不過旅行總
是充滿著許多難以預料的事啊，一如回到皇后旅館後，打開
電視演的是我在台灣壓根兒不看的吳宗憲。而我一整天下來
，居然沒在外面花到一毛緬幣。

到達仰光的第一站是我們下榻的皇后旅館（Queen Shin Saw
Pu Hotel，不過Shin Saw Pu其實是女王才對），這是一家華
人開的旅館低價位旅館，三人冷氣房含早餐住一晚要二十五
美金，行李及床頭小費都不用給，不過冰箱中的飲料要另外
收費。在緬甸住好一點的飯店一晚差不多要六、七十美金以
上，一般旅社的二人房平均在二十到三十美金之間。皇后飯
店的好處是環境比市中心的小旅社清幽，不過外頭什麼店家
也沒有，離主要景點都還有一段距離，住在這要有心理準備
花多一些計程車資。

由於阿富此行很重要的任務之一就是去看他的外婆，阿富外
婆家就是我們的下一站。阿富的外婆屬於緬甸的少數民族，
所以不通華語，一個人和阿富的表弟住在仰光市區北邊的公
寓裡。不過由於阿富這次回國是家族中的大事，其他的親戚
也早齊聚在外婆家，阿富一到，家族照片會立刻開始，阿富
的母親精心打點的伴手禮更成為親戚們討論的重點。我和
Steven二個道地外國人，在外婆家用過便餐後就成了這場家
族聚會的觀禮者，不過因為一句也聽不懂，只能在陽台偷拍
路人打發時間。

小巷兩旁的公寓每間都是鐵窗深鎖，一樓沒有商家，不過一
直有叫賣的小販經過。這邊的公寓沒有電梯，不過如果聽到
叫賣聲想買東西也不用匆忙走樓梯下樓，因為家家戶戶都在
陽台垂了一條綁了掛勾或夾子的繩子，只要向樓下喊一聲，
應該也可以購物免出門。阿富說這些繩子最主要的功用其實
是門鈴，想想也是，在常常會無預警停電的緬甸，電鈴可能
常會掛掉，也難怪七八層樓高的公寓電梯也可以省了。離開
外婆家之前，我硬是要阿富教幾句緬甸話。目前還記得的有
「謝謝」（唸法：接蘇頂吧的）及小朋友說的「再見」（唸
法：搭搭）。

接著我們去參觀了表姐夫經營的塑膠射出工廠。工廠位於仰
光東北邊的郊區，一共有三處，主要產品是裝水或油的封蓋
提桶。這邊的生產技術還相當低階，完全是人工在操作機械
，工人就直接住在工廠的簡易宿舍，由老闆供應三餐，可能
是因為社會保障立法不周加上一般百姓生活貧困，工人中不
乏年紀尚輕的青少年，黝黑的膚色及纖瘦的身影一直在我腦
中徘徊不去。Steven特別問表姐夫為什麼不把三個廠合在一
起，表姐夫說因為這邊常分區停電，分三區的好處是可以至
少保持一到二個廠區仍有電生產，不致完全停擺。而事實上
我們參觀的第一個簡陋小廠區就因為停電一片烏黑，所有的
工人無所事事，這在台灣發生的話，政府早被業主罵翻了，
不過換到緬甸，老百姓只能另外想辦法因應。表姐夫在工廠
裡也準備了發電機，不過在緬甸油料是配給品，加油可是要
拿簿子登記的，而黑市的油比台灣還貴（幾年前的學運及血
腥鎮壓事件中，高油價就是導火線），有時寧可停工讓工人
閒著，也勝過自行發電的成本。

表姐夫的三個廠區中有一個廠兼做資源回收，臉上抹著香皮
膏的女工負責把成堆的塑膠袋依顏色分袋，室內則有工人以
機械將這些垃圾融成長條，再剪成顆粒狀的再生塑膠料，這
些再生塑膠則用來生產玩具。從來不知道塑膠回收過程的我
總算在異鄉開了眼界，只是這裡的工作環境實在讓人無法待
太久，空氣中塑膠加熱後的揮發味夾雜著垃圾發酵味，讓掛
在門口的香花成了極諷刺的對比。身在台灣的勞工，比起這
真的幸福太多了，有整套的勞工衛生法令保護，工時、工作
年齡、最低工資都有保障。在緬甸什麼都沒有，有工作能餬
口就算很不錯的事，政府才不管老百姓過什麼日子。這樣的
文化衝擊是立即而無法從高檔旅遊行程中感受到的，而我也
終於了解為何這裡的人臉上總少了一點樂天的笑，那種我可
以在佛教同樣盛行的泰國輕易發現的微笑。